内阁是个书房,四面柜子中全都是阵法书籍。靠窗的位置美人榻,案几等物。熏香飘飘渺渺,仿若闺阁。
“你可以先挑两本看看。入门阵法在左边第一个书柜。”
云真人安排好了齐翡,直接就消失不见,有点迫不及待的味道。
齐翡垂着头:“我可以用阵中剑。”剑可以人驱使杀人,也可以融入阵法中杀人。
云真人是积年剑修,听了这话就觉得对方太过于想当然,有心把人导入正途,干脆道:“我这里倒是有些阵法的书籍,你可以借去自行研习,一个月后我再来考核,若是达不到我的要求,你就随着你哥哥一起每日里来习剑。”
齐翡犹豫着问:“那有了难题也能找您吗?”
齐翡低头站在殿中,局促的点了点头。
云真人问他:“你炼器已经有所成了?”
齐翡低声道:“我已经能够炼三重法器了。”三重法器是人阶法器的最高阶。
起初齐翡送东西来打的旗号都是给哥哥填肚子,之后,殿中的童子们也分了些。再之后,师兄弟们每日里来找师父请安,顺道请教修行难题的时候也顺嘴吃一点。随着齐翡对修仙界各种灵草异兽的深入了解后,糕点的种类也开始分了素糕和荤食。后来,又摘花摘果酿酒。再后来,被会炼丹的师姐们指点后,又有回血,祛毒,调气等功能的糕点出现。这时候就有修为低,又舍不得买昂贵丹药的弟子就会找齐翡买糕点,用作平日里的修行。当然,出门在外还是丹药好一些,两种配合倒也省下大比银子。
云真人对齐殷的努力十分赞赏,也生过要教齐翡的心思,后来发现齐翡志不在此,只喜欢炼丹炼器这些事情,也就丢开了。结果那孩子炼丹送童子,送要出门游历的低阶弟子,好不容易学会了掌握火候,又跟着几个炼器的师兄们整日里埋在矿石堆里挑东捡西,齐殷都将一门剑法学完了,他也炼出了一对小玩意儿,都被门中的师姐们瓜分了。
云真人主要还是教导剑术为主,剑修有一柄剑就好了,另外两殿倒是法修和女修居多,一个个找来矿石给齐翡练手,这孩子可能真的对火系法术有天份,除了初期坏了几件材料,之后必有所出。炼丹更是出类拔萃,惹得一群外门弟子都爱采购寻找药材矿石,然后以很小的代价请齐翡帮忙。
外面是黑夜,幻阵中正好艳阳高照。
少年那无法遮掩的高耸胸部,细瘦得不堪一握的腰肢,纤长的双腿,配上发红的眼角和如花瓣般的嘴唇,无不说明他的特异之处。
云真人目光如刀:“你……”
想到还被困在阵中的小徒弟,默默的叹息了一声走了进去。
万象阵里面大阵套小阵,无数个小阵又组成一个大阵。有的阵内刀光剑影,有的阵内幻境连连,云真人循着神识破了好几个阵才找到一处幻境,稍稍一看就知道这幻境是他夫人特意蓄养某只灵兽而设。
那只灵兽此时正站在瀑布之下,溪水当中,一脚踩着个少年人嬉闹。
那个阵法叫做万象针,算是阵法的大杂烩,里面一阵套一阵,每次从不同的入口进去都会遇到不同的阵法,不同的人不同时间进去触碰的阵法也有所不同。按照他夫人的说法,若是有人能够凭自己的能力从里面出来,算得上是阵法大家了。
云真人当年跟夫人起了争执,就被关进去过,足足耗费了大半年才挣脱出来,之后就默默的记住了破阵之法。
他起初恼怒齐翡的不知好歹,这会儿更是又气又笑,思考了一番后干脆置之不理,反正这个万象阵并不会真正的致命,就是困人困得久一些。
齐殷发现和云逸双修后,寄居在分身齐翡身体内的一魂也越发凝实。这具分身是新分出来的,修为最低,面容如玉,清冷中透着天真,情动时,眼角眉梢更是动人。齐殷分化出来的时候就特意参考了狐狸师兄的容貌和气质,除了不能化形,也没有师兄那股子明晃晃的狐媚气,更为贴合人族的喜好。
这段时日齐殷一直跟在云真人身边习剑。齐殷自认为自己合欢宗的身份没法在正统大宗门长长久久,有人愿意指导修行,他就恨不得将修习的时间拉长又拉长,好在修真中人不需要太多睡眠,更多的靠打坐恢复精力。
没有采补的时候,齐殷就打坐;有了采补,他采补完了后又开始练剑,倒是无形中给了众多师兄们压力。
云真人到底还是低估了齐翡的学习能力,作为分身,有了本尊在合欢宗龟缩藏书阁多年不出闷头看书修行的经历在,触类旁通,学习阵法来也是日进千里。
云真人第三天没见到齐翡来请教问题还以为对方知难而退了,结果,十天半月后依旧没见着人。齐殷也不像是对弟弟操心的样子,每日里照常来殿前习剑,找师兄们讨教。等到一月之期,云真人左等人不来,右等人不来,心思一动,神识笼罩整个梧桐殿,发现齐翡居然还在暖阁之中,好像从来没有出来过。
云真人发现对方并没有什么不妥也就没吱声了,第二个月神识再一看,齐翡已经拿着灵石开始学着布一些简单的阵法,第三个月后,云真人终于听到了微弱的求救声。再一探查,发现他夫人留下通往内阁的阵法被触动了。
云真人:“你每隔三天来请安。”
云真人的夫人就是阵法大拿,夫人过世后,云逸不爱阵法,那些书籍也就全部积灰了。
云真人带人离了前殿,直接去了后殿的暖阁。这里原本就是云真人夫人研究阵法的地方,分了内外。外面就是一间空旷的屋子,咋看什么都没有,细看才发现里面云雾缠绕,中间隐现山水楼阁。云真人第一次带他进去就走了好些时候,出了生门才看到内阁。
云真人一方面觉得这孩子天份高得出奇,一方面又觉得他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齐翡似乎知道他所想一般:“长老说炼丹炼器都是外道,若我本身修为不高,没有自保能力,一旦下了山就只有被人胁迫的份。”
“可你还是不愿意学剑。”
齐翡人善心软,外门弟子有求必应。
云真人作为名义上的师父,干脆将他引荐给了门派的一位杂学长老,对方对炼丹炼器都很精通,门派的天阶丹药都是出自此人之手。
“想要学阵法?”
“师父!”齐翡哭叫着,踏着溪水蹒跚的爬了上来,对着男人就扑了过去,一把搂住人的脖子,“师父,师父,呜呜,我差点被妖兽给吃了,呜呜,你怎么才来……”
那少年人满脸张慌,在水里扑腾不停,发髻散了,鞋子也飘走了,一身衣服黏在身上,把身体曲线勾画得一清二楚。
云真人目光一愣,随手就一道剑意打在了那似猫似豹的灵兽身上,灵兽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回头对他咆哮一声,眼见着云真人周身环绕的剑意,吓得哆嗦,又小声的瞄了声,这才跑了。
溪水里的少年终于能够站立了起来,脸色煞白浑身颤抖,搂着肩膀在阳光下要哭不哭。
不过,云真人也好奇齐翡能不能真的从阵中出来,直接分了一丝神识黏在了对方身上,真有大问题的时候可以警示自己。
过了一些时日,到了云夫人二十年忌日,云真人少有的没出现在前殿。众多弟子都知道云真人和夫人恩爱非常,每一年这一天都不会来骚扰师父。奇怪的是,云逸居然也没出现,而是借着由头去找齐殷双修去了。
云真人踏着月色回到后殿的时候,察觉到神识被人触动,慢悠悠的晃到了暖阁。平日里他就很少来这边,就是怕睹物思人。如今迈入其中,又恍然的觉得物是人非。
齐翡也因此隔三差五的去梧桐殿送吃食。
修士们连成金丹后就可以不饮不食,金丹之前也可以服用丹药,除了刚刚进门没有修为的凡人,或者迟迟没法突破修为低下的弟子,再留恋吃食的就是有口腹之欲的人了。
齐殷要让齐翡打通关节,自然是指挥着齐翡到处用一些小东西来讨人欢心。其中,最需要关注的人就是云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