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远离他们近一点,听到了那点碎碎念,他下意识移开放在小龙虾上的目光,去看许知遥。
许知遥没听到,还在伸着点舌尖喘气,这回连鼻尖都泛着粉,缀着几颗晶莹的汗珠,双眼又恢复成之前泪汪汪的样子。
他察觉到了封远的目光,疑惑地看了过来,封远面色自如地脱了手套给他擦去嘴角的油渍。
漱完口又弯腰撑着腿休息,身后的狼尾散落下来,封远给他一点点捋好拿着,避免它们弄脏。等许知遥终于缓过气来,又掏了湿巾一点点给他擦干净脸上的泪和嘴上的秽物。
他们回去的时候小弟们战战兢兢的,全成了鹌鹑,那个递酒的尤其害怕:“对不起许哥,我想着第一杯……”
许知遥把封远和其他人分的格外清,摆摆手示意算了,又开始指挥封远:“我要吃小龙虾。”
然后就被旁边的人骂骂咧咧包围了给他也灌了一杯。
封远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去老板摆着的饮水机那接了一杯水,过去给许知遥顺气,等他终于好些了把水递给他:“漱漱口。”
他们要的特辣口味,小娇气包才吃了一两只嘴就被辣肿了,本来嘴只是水润的红,现在浓红饱满,鲜艳欲滴,上面还有层润润的油光,看着格外诱人。
封远脱了手套拿纸巾给他擦了擦嘴角,许知遥辣的眼泪都出来了,碎成星星点点沾在睫毛眼角,嘶哈嘶哈地吸气,还要指挥封远:“我还要吃。”
封远无奈,顺手接过旁边递过来的水:“歇会再吃吧,喝口水。”
一群人害怕的不行,丢脸是其次,打屁股针是真的痛啊。
但他们来都来了,又有了之前比较的经验,先推了个烧的最重的出去受死。
许知遥眼睁睁看着医生给其中一个小弟手腕扎了一针,对方一脸痛苦,等打完了还含着热泪强颜欢笑:“没事,我不怕痛。”
第二天起来,洗冷水澡的封远没事,倒是那群湿身吹夜风的饺子和半夜踢被子的许知遥全病倒了。
他们来的地方是个开发度很低的小镇,只有一家小小的门诊,里边稀稀拉拉坐着几个挂着水聊天的老人和小孩,看见一群半大小子都诧异的很,自来熟地拉着他们问来问去。
这群平日里无所事事的小混混何时被长辈这么热情关照过,顿时有些飘飘然,差点忘了自己是来治病的,极度配合地量了体温,还乐呵呵地比较谁烧的最重谁身体最好。
许知遥嘿嘿一笑,说话的时候不太清楚,撒娇似的:“熏死你。”
情理之中的表现。
封远有点无奈地笑,他很想捏捏他的脸惩罚他,但他不清楚许知遥是不是那种会喝断片的类型,只能摩擦两下指尖来缓解那点痒意。
许知遥正要跳,被封远抱住了,哄他:“不要跳,会着凉。”
许知遥傻呵呵笑着,凑近看清了他是谁,忽然吹了口气。
白酒混在浓郁的麻辣味里,空气中全是诱人的香味,刺激口水的分泌,又很快被海风吹散,留下点若有若无的暧昧。
许知遥问他们吃什么的时候大家选择了路边的海鲜烧烤,高档的馆子既破费又让人不自在,远不及一盘烤肉海鲜小龙虾配酸梅汤。
大家吃的起劲了,有人嚷嚷着要来箱啤酒,被旁边的人一巴掌打了回去:“你傻呀,海鲜配啤酒,你想中风是吧?”
老板笑眯眯的:“我这有点白酒,但是也不能多喝,尝个味倒是可以。”
没听到也好,听到了指不定尾巴得翘得多高,然后得意地说还不是我调教的好。
大家吃嗨了,那瓶白酒也被一人一杯底的轮流分完了。
一群人包括呛了几口酒进去的许知遥在内,都有点上头,嚷嚷叫着去吹海风。吹到后边有人开始往海里跳,其他人看见了也嘿嘿跟着往里跳,下饺子似的。
封远抽了新的手套,继续戴好给他剥虾,然后一只一只喂到他嘴边。
许知遥就着他的手吃了,又叫封远给他弄这弄那,封远没有一点不耐,听话地给他弄各种吃的,垂着眼看他吃。
之前那两个小弟觉得更不对劲了,对视一眼,嘀嘀咕咕的:“好学生就是好学生哈,当小弟都比我们像样。”
许知遥眼里全是泪,脸颊被白皙的肤色中和出了一片浓重的粉色,他哭着骂封远:“你个傻逼是不是故意的?”
封远说不出话来,许知遥这样眼泪汪汪地控诉他,他往日那些逗弄的心思全歇了,只能笨拙地伸出一只手给他拍背。
许知遥接过水,嗅了一下,这才开始咕噜噜漱口。
许知遥接过水灌了一大口,又很快跑出去剧烈地咳嗽,眼角全是泪。
封远疑惑地拿起杯子,看刚才递水的小弟,这才看见他手足无措地握着那瓶白酒,封远把杯子递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浓烈的酒味散发出来。
封远没见过有人喝白酒拿一次性塑料杯装满一杯的,他匪夷所思,脸因此看起来有点冷,那边的小弟被吓到了,说话都结巴了:“第一杯敬敬老大……”
等医生拿出针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怎么不是吊针啊???
这地方的诊所如同这个小镇一样落后,到现在还存在着屁股针,还得先做皮试。
他和那边几个没那么醉的人说了一声,准备带许知遥回去了。
对方走的歪歪扭扭的,封远认命地蹲下背着他往前走,但没一会许知遥就乐呵呵地松手往后倒,封远连忙托住他的腰,一番手忙脚乱避免了双双摔倒的命运。
他只能把许知遥抱小孩似的抱在怀里,许知遥想捣乱,就被他牢牢困住,最后只能无聊地趴在他的肩头乱动,连带着被封远托着的屁股也动来动去。
许知遥的脸很红,眼里满是天真的笑意,弯成天上的月牙,睫毛扑棱扑棱的,咧着嘴笑得很欢。唇很红,这颜色在月色下也很艳,封远刚刚给他擦过嘴上的油光,知道那里的触感多么柔软饱满。
明明沾的酒味很少,但封远总觉得自己也醉了。
然而醉鬼是很煞风景的。
小弟们有点怂,但架不住好奇和面子,要了一瓶。
十多人的大圆桌,围着一瓶白酒面面相觑。
封远不在其中,他坐在许知遥旁边,正戴着一次性手套给许知遥剥小龙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