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在怎么不愿意,最终都还是会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模样。
可我谁也不能怪,我不能怪我的家庭,甚至不能怪这个社会,这个世界。
因为活着,就是这样。
孩子无法反抗家长,是因为没有资格;学生无法反驳老师,是因为没有资格;下属无法驳斥上司,是因为没有资格。
所有人都被这条无形的绳子捆缚着,越是挣扎越是收紧,最后成为了永远也抹除不掉的印记,甚至被当作天生拥有的某个器官,一代代地传承下去。
我无力反抗,只能看着我的父亲为我绑上了绳子。
“让我见他最后一面。”我低着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父亲沉默着,又开始处理起了工作。
巨大的压抑感令人窒息。
我尽可能用最平静的态度向他说道:“您知道我在说谁,”我抿了抿嘴唇,“还没有过零点,七天……还没到。”
父亲笑了,好像是听到了一个什么史上最好笑的笑话,他放下手中的资料,看向了我,“你在说什么呢?七天,是我施舍给你的,我允许,你才能有七天,我不允许,你连一秒钟的时间都没有。”
他明明是坐着的,却无形之中给我一种喘不过气的压迫感,让我变得很渺小,渺小到能被他轻而易举地踩死。
盛裕岩不见了,是谁带走的,我就算用脚趾头也能想到。
我回到了主宅,我的母亲也回来了,正端着一锅汤,看到我,微笑着和我打招呼,“回来了?记得下来吃晚饭。”
我没有看她一眼,上了二楼,甚至没有敲门,直接闯进了书房里。
我不想成为其中一员,但好像又只有成为他们这条路,才能有走出去的可能。
所以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大概……就是我父亲的样子吧。
我闭了闭眼睛,再次恳求道:“至少让我知道他在哪……”
“出去,”父亲对我下了命令,“等到你有资格了,再来和我谈条件。”
资格,资格,人好像活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这肤浅的东西。
“该收心了,你是沈氏唯一的继承人,所有人都在虎视眈眈,如果不是我,你早就连尸体都找不到了。”父亲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条可怜虫,我知道,沈氏家族庞大复杂,我父亲深陷于权势的斗争漩涡之中,他下面有三个弟弟,两个同父同母,一个同父异母,我和他们只见过几次,但印象不太好,他们皆在沈氏集团工作,却不甘止步于此,各自计算着,如何瓜分沈氏这块蛋糕。
我父亲的意图很明确,让我接手他的位置,成为他,代替他,直到下一代继承人的出现,我才能从中解脱。
一代又一代,周而往复,仿佛一个封闭的死循环,沈氏的人,一个也逃脱不了。
父亲还在处理他那永无止境的工作,听到门口的响动,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走到他面前,双手紧握成拳,“父亲……他人呢?”
“谁?”父亲明知故问,显然不打算告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