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颂:“我粘?”
余西辞:“不粘你倒是放手啊。你不是来还东西的么,一直粘着做什么?”
闻言,楼颂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下余西辞面蹙眉、看起来有些不耐烦的脸。
楼颂:“那你倒是拿啊。”
余西辞终于抬眼看他:“……这样真的容易失手掉地上!”
楼颂不以为意:“我手大,拿得很稳。”
余西辞心存一丝侥幸。
可是门铃没停。
“叮咚——叮咚——叮咚——”
直到,门铃又响了。
“叮咚——叮咚——叮咚——”
余西辞下意识向后撤去,楼颂却捧着他的脸不让他走。
“你是要把自己掐死吗?”楼颂走到他身旁,递上碗。
余西辞迟疑,最终还是放松了下来,伸手接住。
可是,还是拿不回来。
可结束了以后该怎么办呢?
不知道……
不知道……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处异国他乡、无拘无束,所以所有的孤独和欲望都会被无限放大。不然为什么明明都已经做好决定要离开了,明明他已经坚持了超过36小时了,怎么现在又会抱在一起吐露对彼此的需要呢?
这种肆意妄为的快乐,这种无所顾忌的狂欢,这种荒淫纵欲的无虑,好像因为知道旅途有限而更加放肆,也因为知道即将到达终点而更加失控。
这种沉沦和无力感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直到他吸了口气,终于开口了:“……我在看我自己。”
“哦?”
余西辞轻声道:“出尔反尔什么的,都没勇气叫你出去,真的好没出息。”
在楼颂的鼻息和体温下,下一秒余西辞就联想到了他自己身上打架留下的伤,那些一块块的淤紫曾被楼颂这双漂亮的手抚摸过,甚至还被细致温柔地舔舐过。可是终究也是会消退的。
在布达佩斯的浴室里,楼颂在他腰侧留下一把把抓痕,最后又化成了新的乌青。这两天余西辞一直在努力忽略腰胯处隐约的痛,这一刻却感觉从腰侧传达来的痛竟是如此难忍。
是了,怪不得哪儿哪儿都痛。楼颂给他身上留下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小伤,现在都没化淤,因为它们连化瘀的时间都没有。
楼颂若即若离地贴着余西辞后背,把声音放得更柔了:“你单方面做的决定,没问过我的意见。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谈谈的。”
“……”
余西辞抽了口气,感受到体温和味道的他愈发不敢动了。
余西辞背对着他,最终还是没忍心没忍住,问道:“谈什么判?”
楼颂又拽了拽他:“之前早上我们说的事。”
“……”余西辞觉得衣服拉扯得背上很痒,可又不能抓。
他想跟余西辞掰扯明白的时候,余西辞跑了。他再来找余西辞掰扯明白的时候,不能又是以自己跑了来收尾。
楼颂憋了一会儿,劝自己放松。
没有他楼颂搞不定的男人!
前脚才说的基本的待人接物礼仪呢?
可是,让楼颂这么赖在他房里也不合适啊!
余西辞抓心挠肺地难受却无法表达,只能用脚趾扣拖鞋鞋底。
与此同时的余西辞,则在反反复复整理本就不大的登机箱,故意发出很大的动静,满脑袋在想该怎么劝楼颂离开。
作为一个在感情失败上颇有心得、常年处于情感劣势的一方,他养成的好习惯就是绝不恋战、也不赖桌子。觉得不妥就道歉,哪怕很委屈,觉得不对就跑,哪怕很难受。
在布拉格房间里叫楼颂离开的那次,也是他被楼颂调戏急了才说出的话,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把自己搭进去了。
“……”楼颂觉得这话聊不下去了。
他的每句话余西辞都能接着,但每句话都没有朝他希望的方向发展,简称:把天聊死了。
楼颂有些冲动,想把余西辞按墙上堵了嘴叫他把这些像是故意怼自己的话都吃回去,毕竟“君子动手不动口”是他余西辞自己说的,可转念一想,他现在又没立场这么做,冒然上手上脚反而显得自己是个流氓。他楼颂至于做那么掉价的事吗?
在楼颂的目光下,余西辞心虚地抬手抓了抓脖子,为了化解尴尬,转身就去开行李箱。
“你,你把碗给我吧。”他向楼颂伸手,却没看楼颂,只是专注地盯着打开的行李箱。
楼颂眯了眯眼,心中划过一丝侥幸的窃喜。
余西辞默默收起东西,慢吞吞才答:“这是待人接物的基本礼仪。”
“这么有礼貌?”楼颂这话是嘲讽。
余西辞关上登机箱:“是啊,所以才要请你们吃饭谢谢你们今天在车上帮我引雷,挽救了我的冒失行为,也保全了我没被投诉。”
听到“回国”两个字,余西辞的眉头又蹙起来了。
还有回国以后?
他说不上是惊喜还是讶异。
余西辞无奈地拿过牺牲了的碗,随手搁在一旁的电视柜上,摇了摇头说:“算了,不用了。”
楼颂却是坚持:“要赔的。我赔你一个。”
余西辞看他:“真的不用。”
一个磕到了行李箱转轮,发出了方才的闷响,然后掉落在并不厚实的地毯上,再圆润地滚到了楼颂脚旁。
余西辞放下手里的碗,刚想蹲下去捡另一个,楼颂先他一步弯了腰。
“……”他拿起碗,转了转检查一番。
“卧槽,你——”他的惊呼脱口而出。
“哐当——”堆叠着的碗果不其然地变成了保龄球,各自落地。
楼颂赶忙出手抓住余西辞胳膊把人拽回来站定,可却来不及挽救那几个碗了。
34、
知道阻止楼颂入内无望的余西辞立马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几步,极速离开了门廊和浴室位置。
“?”
我这是在干什么呢?
他想到早上余西辞留给他的最后一面,那面甚至连脸都没看清,忽然就泄了气,手一松。
余西辞不料他突然撤手,以至于手上用了劲儿没收住,一个猛拉就向后倒去。
余西辞抓着碗,使劲瞪他,楼颂反瞪相击,默默在手上使力,两人陷入僵持。
十几秒后,楼颂开口:“我怎么早没发现你原来那么犟呢?”
余西辞回应:“我以前怎么早没发现你那么粘呢?”
他使了使劲,确认了楼颂并没有松手的意思,只能劝说:“……这是易碎物品。”
楼颂说:“我知道。”
余西辞:“那你倒是松手啊。”
“小余,你在不在?”门外传来了女声。
是团里的阿姨,
“唔唔……”余西辞蹙着眉挣扎。
楼颂还在留恋地吮吸他的下唇,这种吮吸方式,让余西辞条件发射地就是想回应。
装不在?
真的不知道……
余西辞的心被这不知道揪得发痛,于是他愈发吮紧了楼颂的舌头。
这个充斥了彼此一天半内压抑的想念的吻绵长而纯净,他们彼此小心翼翼地重新交锋着,都生怕多余的情欲会惊散了这来之不易的瞬间。
旅程结束的时候就会结束的吧。
这种沉沦和无力感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旅程结束的时候就要结束了吧。
于是下一个呼吸时,楼颂就用嘴唇堵住了余西辞的叹息。
余西辞在这番唇舌的搅弄里沉溺地懊悔着。
他觉得楼颂说得真没错,“白天睡了就跑、下午哄我、晚上勾我,做完睡好用完就扔,每天周而复始来一遍。”这句话其实不仅适用于余西辞,放到他俩身上,彼此都挺适用的。
“……”楼颂凝着神看余西辞,终于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
他给了余西辞许久的时间回答,看着他垂目不语,却偏不放开他。
余西辞感受着掌心传到肩臂的热度,心里的淤青在一点点融化。
楼颂趁余西辞心乱,上手把他肩膀掰过来面朝自己,余西辞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楼颂温热且执着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甚至还在往他心里钻。
他的目光只能飘忽不定地往下打转、往旁边逸散,这一转,就转到了楼颂搭着他的右手上。
他的手指光白纤长,指甲修得平整光洁,手背关节上的伤已经结痂,乌青处边缘开始泛黄发散,说明那一架的伤正在迅速愈合,也许很快就会不留痕迹。
好像,还有戏。
他便大大咧咧又往前走了几步。
余西辞的手死死抓着脖子放不下来了。
“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么。”
他底气不足,却还是死抱着自己说过的话。
楼颂觉得他在动摇,于是用了用力,把余西辞拽退了一步,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自信回归状态的楼颂在脑中迅速整理了一下攻略思路,然后伸出右手,捏着大拇指、食指和中指,轻轻拽了拽余西辞的衣角。
衣物轻微的扯动让余西辞背脊挺了起来。
“余导,不给个谈判机会么?”楼颂柔着声音问。
楼颂瞧着他这副模样,感觉自己不受待见,于是越瞧越生气。
照道理,人家把不想搭理你写在脸上吐在空气里,他应该知情识趣点优雅转身,自讨没趣不符合他的人设,死乞白赖更加不是他的风格。
可是,此刻就是不想走。
算了,成年人,自己做的选择,没道理抗不下结果。他在发散思维中努力为自己找补。
按照现在这个状况,最佳方案是跟昨天早上在宾馆时一样快点拉开门马上撤的。但是,但是,这是自己房间,而现在楼颂就卡在他自己的房里,他能往哪里跑。
直接轰人走,合适吗?
不至于的。
不至于吧。
他在心里反复劝说自己。可就是怎么都撸不平心里的那一丝不甘。
楼颂心里觉得不是滋味,导致再开口时口气怪怪的:“呵,那你不止要请吃饭,还去给那母子负荆请罪。”
余西辞仿佛像不认识楼颂一样横了他一眼。
然后才答:“如果他们投诉到公司,为了息事宁人,我也不是不可以这么做。”
但他很快就消化掉了心里起伏的小泡泡,叹了口气,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真的不需要,没什么的。”
楼颂默然,于是气氛又一次冷清下来。因为捉摸不透余西辞在想什么,于是楼颂的眉头也慢慢皱起来了。
“你在跟我瞎客气什么?”他质问道。
楼颂特别坚持:“要赔的。”
余西辞觉得他在胡搅蛮缠:“这里买不到,就算买也是一套起售,买到了更是死贵死贵的,你钱太多了还是吃太饱了?”
楼颂便转而说:“那我回国赔给你。”
余西辞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楼颂皱着眉给他展示碗的一侧,就着光看,上面有一条明显的裂缝。
楼颂歉意说道:“……我赔你一个吧。”
余西辞紧紧抓着手上唯一剩下的碗,眼睁睁看着另外两个七零八落掉下。
楼颂顺着他的目光一同看去。
一个砸进了行李箱里,还好。
楼颂托着碗不解地看他。
看着楼颂这副非常无辜的脸,余西辞这才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
怪就怪他俩之前在玄关门廊浴室门口卿卿我我纠纠缠缠的次数太多了,所以他一闻到楼颂的味道就免不了心猿意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