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历代关门弟子医术一绝,素有起死人肉白骨之能,老药王不出谷,但姜楠却不受这个约束。
姜楠乃老药王的徒孙,尽得老药王真传,当初二姐姐那样的情况,姜楠都能保下楼定安,兴许也能治好明琅这个病。
卫绾眼中一喜,瞬间又精神了起来,他记得当初姜楠没有回药王谷,而是去了遂州。
祁钰话未说尽,常太医连忙接下话,“请侯爷放心,下官什么都不知道。”
祁钰能直接说出来,便说明只要这事不传出去,他便会相安无事,常太医心下安稳了些。
祁钰点了点头,让人送常太医离开。
常太医的话说得委婉,再直白点,便是乱伦产下的……
那“孽种”二字,卫绾实在是不愿用来形容明琅。
可在世人眼中便是这样。
“因为这心头血,必须得是血亲的啊!”一旁戏看得差不多了的姜楠懒懒地插话道。
楼烨一怔,当年的种种走马观花般又略过眼前,楼烨眉眼沉了下来,“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姜楠站了起来,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了就赶紧让我取血吧!”
卫绾自然听出了常太医的言下之意,他牙关咬地紧紧的,捏着祁钰的手,这才给了自己一线支撑。
“……太医可有法子根治?”
那年轻的声音伴着颤抖和希翼,令人不忍拒绝,然而……
啧啧,他师弟要是也同卫绾一般争气点便好了。
姜楠看着卫绾,眼中划过一丝佩服。
卫绾如今的状态也不像是能将事情讲清楚的样子,祁钰心底叹了一口气,再抬眼,看楼烨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最后还是压下想揍人的冲动,将请他来的目的告诉了他。
下人被派去请楼烨过来,片刻后,来的却是两个男人——贺元稠跟在楼烨后面,也来了。
若非当下不是时候,祁钰的白眼早翻上天了,他镇北侯府何时成了酒楼茶庄,想来便来?有个要取血的人来了也罢,这人是必须的,身后那个不相干的人跟过来又干什么?
进来的两个男人似乎也不是一道而来的,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卫绾一愣。
姜楠兴致好,多解释了一句,“我正巧养了一种蛊,可治百病,不过你儿子这病有些特殊,还需要以血亲的心头血作饲料,喂养那蛊虫。”
卫绾道:“那我也……”
途径祁钰时,姜楠诧异地扬了扬眉,之前见到的不是这个来着。
他没细想,看人要紧。
***
急促的马蹄踏在青花石板上,发出“嗒嗒”的清脆声响。
镇北侯府,身姿纤长的少年利落地翻身下马。
那少年衣着打扮奇特,气质孤傲绝尘,偏偏一张脸精致殊丽近妖,眼睑下一点泪痣,更给他添了三分邪气,少年左耳处还戴着一枚浓郁似血的圆润耳珠,怎么看都不像是中原之人。
贺元稠的下颚缓缓绷紧了。
常太医头压地低低的,后背出了一身冷汗,甚至脑海里都想过了自己无意窥得这桩侯门秘辛,这项上人头还能不能保得下来。
但他又不能不说,若是被其他人诊出来了,这几位该如何想他?自己身为太医院的第三把手,是不可能以“医术低劣”推脱得了的。
遂州离上京,可比去药王谷近多了,若是快马加鞭,不出六日,便能赶到上京。
74
初春,雨停。
屋里,祁钰叫了邬应进来,命他调动府中势力,广询名医。
想到什么,祁钰道:“再说了,不是还有一个药王谷吗?”
卫绾一愣,是了,他竟然忘了还有姜楠!
而他当初明知道这孩子不该留,却还是存了私心,将他留了下来。
祁钰皱眉,“说的什么话,天下医者如江如海,名医自是不乏,我便不信这天下没有一人能治得了这个病!”
祁钰安抚好卫绾,这才转头对着常太医,沉声道:“此事,还望常太医……”
常太医心中叹了一口气,将头压得更低了些,“请恕下官无能。”
“——绾绾?”
祁钰及时扶住卫绾,卫绾脸色不好看,惨白惨白的,一双漂亮的杏眼透着茫然,他抬起头看着祁钰,茫然问道:“是我……当初执意留下他,做错了吗?”
戏看得差不多了,他也有些累了,被催着快马加鞭一路赶来,他还没好好休息过呢。
“卫绾,在我出来之前,你最好想好一个合理的解释给我!”
楼烨没再多言,盯着卫绾说下最后一句话,便随着姜楠走了。
楼烨挑了一下眉,盯着卫绾,而后冷笑一声,“我凭什么要伤自己半条命取心头血来救你儿子?”
卫绾白着脸,唇瓣颤抖着。
祁钰心中翻了个白眼,若不是非得是血亲的心头血,还论得到你?他看贺元稠眼巴巴地跟过来,都恨不得自己动手取自己的血了。
在场的几人神色各异,唯有姜楠翘起了二郎腿,颇有兴趣地在几个人身上打转。
……三个人啊。
没想到卫绾看着软绵绵的,却还挺争气。
“你不行。”姜楠似是猜到卫绾要说什么,一口打断了他的话,他上下扫了卫绾一眼,“那蛊虫须得饮够七日心头血,你体弱,受不住的。”
卫绾沉默了下来,祁钰叹了一口气,“绾绾,莫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祁钰面上安慰着卫绾,心中却不是滋味,想明琅为何不是自己的孩子,想楼烨怎么就那么好的命,人都走了,还能留下一个种,牵着卫绾一整副身心。
姜楠收回搭脉的手,面上神情依旧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来。
卫绾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你有办法吗?”
“有。”姜楠言简意赅道,末了又看了看祁钰,在祁钰与卫绾脸上转了一圈,淡漠的眸中起了一丝与他气质毫不符合的兴味,“你把这孩子的亲爹叫来吧。”
“姜楠……”
卫绾从听到消息,姜楠会在今日赶到京城后,便早早立在府外等了。一见到姜楠,他便迎了上去。
“在路上听说了,你先带我去看看你儿子吧。”姜楠眉目淡淡,抬手打断卫绾的话。
良久,一道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那往后,会如何?”
“若好一些,恐怕也是病痛不断,终身抱恙。”
——若是不好,便是夭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