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就有一个机会,只要运用得好,便可借刀杀人,到时候就算宋总真的要杀了自己泄愤,他也甘之如饴。
车子里坐着的人狠狠吸了一口烟,他看着那小别墅上面卧室里的灯终于熄灭了,眼眸也深了深。
守护了宋家这么多年,绝对不能就这么让秦家得逞。
越是美丽到不可方物的东西,却是有毒。
明明已经有了那么多的证据,证明林叙来自秦家,可宋总却依然视若无睹地将这个人留在身边。
得力的助手多番劝诫,他也不管不顾……
也是这个时刻,林叙迅速在地面翻滚,将身体躲在了他们开来的车后!
也许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等宋访为陆砚报了仇,了却他对陆砚最后那一点点放不下,或许自己也能在他心里,慢慢占据更重要的位置了吧。
可别人, 未必是这么想。
他如同一潭死水的眸子微颤,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轻声问,“那你杀我,是为了宋访?”
助理的眸中闪过一丝悲愤,咬牙道,“不……!我是为了宋家!”
”宋家绝对不能……不能允许你这样的人存在!“
仿佛是玩够了,也是觉得对方的身手太慢了,林叙的眸子突然沉了下去!
在助理惊恐的注视之下,他以雷霆之速扣住对方的手腕,接着用力拉扯,在对方身体随着惯性倒过来的瞬间用另外一只手肘狠狠撞在他的心口上!
耳边传来对方惨烈的痛呼声,而被他捏着的那根手腕则被狠狠折断!
仿佛是将恐惧化作最后的挣扎,那个助理的刀刃快速划开空气,带来锐利的气响!
每一下攻击都瞄准了林叙的喉咙,恨不得就此割开他的喉管夺走他的生命!
可林叙却次次都游刃有余地躲过了,仿佛是一只猫玩弄着老鼠般好整以暇……
“你一直都在骗着宋总,你…………!”
林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月光之下的他,浑身都带着一股浴血后的煞气,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就让那个助理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助理不说话,林叙的神色也没什么太大的波动,”为什么不用枪?“
他甚至主动朝着那个助理走了一步,也正是这突然的一步,居然让那个助理控制不住地后退了一点点。
明明他才是来索命的人,可为什么眼下的境况,就好像他才是被骗来荒郊野外即将面对死亡的那个?
车灯也关上了,唯一的光亮,只有上方朦朦胧胧的月色。
林叙不出声,只是打开了车门。
脚踏出去踩在地面,触觉是湿软的泥土,空气中也带着潮湿的青草气息。
身处这一盘棋局之中,他从来都不是棋手。
车子开了很久很久,从闹市区,一路开向前方无边无际的黑暗。
林叙看着外面浓重的漆黑,整个人居然还能保持镇定自若的神情。
但这一刻,当林叙面无表情坐在他身后时,那种无形之中释放出来的压力,让他浑身都冒了冷汗。
林叙也没看他,扭过头将视线转向正在朝后疾驰的街景。
天色已经慢慢暗下去,沉沉夜色很快就会笼罩整个城市。
林叙依然坐在后座上,连眸子都没有抬起,声音也轻轻的,“我想,你应该都安排好了吧。”
模棱两可的话,出自那张牲畜无害的脸。
却让助理的后背都有些发紧。
那个助理也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神情,仿佛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半分都藏不住。
他心脏都有些发紧了,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没想到林叙唇瓣轻启,“那我们走吧。”
带着他上了车,那个助理都还微微有些惊讶。
他理解宋访今晚不会回来的缘由。
陆砚在他的心里,始终占据着重要的位置,哪怕他人死了,连骨灰都没有留下。
所以林叙也不觉得委屈。
下午的时光也过的飞快,接近晚餐时间的时候,有人按了他的门铃。
打开了门,看到了昨天那个给自己难堪的助理。
林叙对他昨天的言行,并没有什么不满,即使他能够感受到对方对他的恶意。
他穿衣服的时候,撇眼看到不远处的那个抽屉。里面摆着的,是那张让他曾经欣喜若狂的纸张……
如果刚才宋访再多待一小会,他或许就会拿出来,告诉他这个小秘密了吧。
可是对方走得匆忙。
只是这一刻,似乎有一些不同。
他走出卧室的时候,只觉得那抹炙热的视线一直停在自己的后背上,灼烧着他的心脏。
可他没有回头,脚步微微顿了顿,就继续走了出去。
林叙微微抬头,只见宋访的眸子里一片沉静,“今天去拿那批货。”
那批货…………
林叙的心里猛然一沉。
一个冰冰凉凉的吻落在他的额头,让林叙的心脏都为之一紧。
他伸出手回抱了宋访,将脑袋压在男人的心口上。
接着就听到宋访那熟悉的低笑声,“醒了吗?”
而那整整一天,林叙也确实没有再见到宋访。
他如那个人所愿,在家里乖乖等着,却没有等来他的身影。
手上拿着的验孕单子,被林叙一次一次叠成小方块,又一次一次散开,接着再叠起来。
第二天清晨,宋访才又回到了他身边。
在对方走进卧室的一瞬间,林叙就已经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可他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动,装作毫无知觉的熟睡模样,接着感受到宋访轻轻掀开被褥,躺在他身边,并且将他搂到了怀里。
男人的身上,还带着窗外清晨的潮湿寒气。
一失足成千古恨,为什么一直以来都保持着理智精明的上司突然就不明白了呢。
所以,他们几个对宋访绝对忠诚不二的人,决定替宋访,监视住这个身份不明的人。
而他自己则比其他的人更加狠辣——他决定想办法,直接替宋家,除了这个祸害。
送林叙回来的助理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就在这小别墅外面,照着宋访的吩咐守着林叙。
宋访说是守着,可对他而言,这是一种监视。
宋总已经被这个长得有些漂亮可人的家伙迷了心魂,根本不知道这有多么危险。
“今日我杀不了你,不代表与我同行的人也杀不了你……!”
话音一落,离林叙不远处猛然有火光爆发开!
沉重的,火灼般的冲击带着热浪砸了过来!
只听到骨头碎裂的声响,那助理浑身痉挛抽搐着半跪下,而那把根本没法接近林叙的刀子舜然落下,发出一点点沉闷的掉落声。
“你……!你这个骗子…………!”对方痛得扭曲的脸扬起来,带着恨意和杀意怒视他,“宋总居然为了你这样的人,要我们签下契约,保你性命无碍…………!“
林叙听到这句话,眉心微微一动。
助理的心里一阵绝望,这个人的身手,这样的气场…………
宋家,宋家居然让这样的人,待在当家身边一年之久…………
更别提,当家的心里,还给这样的人,留了一个重要的地位…………
他此刻才明白了,林叙绝对不可能只是秦家的一条狼狗。
这样的气场,这样的伪装能力,这样的……无声无息的威慑力…………
猛然刺过来的刀尖带着背水一战的决绝,林叙有些诧异,他还以为对方那一副根本不敢靠近的样子已经放弃了挣扎,没想到他还有胆量出手。
林叙看着他后退的动作,嘴里说出的话冷冰冰的,他感觉自己成为了另外一个人,却又仿佛只是另外一个自己慢慢从黑水里浮了上来。
“你为什么要和我拉开距离?”面无表情地开口,语调更是带着冷冽,“如果真的下决心杀我的话,不应该主动上前吗?”
助理咬着牙,忍住还想要后撤的本能,低吼道,“你果然……!你果然根本没有失忆!“
如果要说真的有什么,那应该只是单纯的羡慕吧。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仿佛在曾经曾经的某一刻,认定了自己是那种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记得的角色。
林叙躺在床上,如同小猫一般蜷起身体,他的手落在自己的腹部,在想到这里孕育着一个小生命的时候,顿时觉得有些安心。
那些城市才有的漂亮灯光已经遥不可及,可想而知这里早已经走出城市,来到了很久的位置。
看了看四周,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面露凶光的助理身上,”这就是你安排好的?“
手上的刀子,在月光下泛着阵阵寒光。
又隔了一会,车子才慢慢停下。
“林先生,我们到了。”
前面传来助理的声音。
他不是不知道,跟着这个人出去会有危险。
只是如果不跟着走,对方也是会动手的吧。
该来的,迟早都会来,躲是躲不掉的,不是么。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是的,都安排好了。”
握着方向盘的手,早已一片湿滑。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林叙只是一只毫无攻击力的兔子,就算他是秦家的人,最多也不过是被秦家豢养的无数条狼狗的其中之一。
他原本以为,要哄骗这个人上车,估计要花上一点时间,弄不好估计得动手脚。
没想到对方沉默了一会,就直接答应了。
“林先生不问问去哪里吗?”他试探性地开口。
“是有什么事吗?”他低声问。
那个助理露出一个礼貌的笑,“林先生,宋总让我接您过去。”
林叙闻言,静静看着他,好一会都没有动。
林叙的眸子里没有悲伤,非常非常的平静————他已经不再像从前一样,将什么都写在脸上。
就仿佛是不知不觉中长大了,懂事了。
又或者说,他在慢慢变成另外一个自己,可谁又知道呢。
于是,他就这么错过了林叙欲言又止的目光。
很多年后,每当他回想起那一刻,那股曾经让他觉得炙热的注视,便化做一把钢刀,无时无刻不在他的心脏上留下割据般的钝痛。
目送着宋访离开,林叙也在恍神一会之后,从床上爬了起来。
为了避嫌,他向来不会过问宋访这些事情,只是眼下被对方提及,一时之间经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沉默半晌之后,他只是仰头在男人的嘴角落了一个轻轻的吻,“我等你回来。”
这是一个告别的吻,宋访每天都能得到。
“被你吵醒了……”嘟囔着,带着一点埋怨,林叙舒舒服服躺在对方的怀抱里。
“抱歉……只是马上又要出门了,手上也有点不知轻重。”
又要出门了吗?
很快,那薄薄的纸张就有了无数纵横的条纹,如若稍微用点力气,就会平平整整地被撕碎。
后来他也不弄了,将那张已经被折磨得快要支离破碎的纸,收进了抽屉里。
等到夜幕完全降临时,他终于不再眺望那窗外的别墅门口,只是静静地,缩回了卧室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