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就坐下来。”他打开纸袋,从里面拿出来几个精致到浮夸的餐盒放在管榆面前,道:“先吃饭。”
餐盒上的名字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餐厅,管榆还记得自己当初往宋天驰身上泼了道汤,如今想来自己当时真是没脑子,哪怕态度稍微收敛点都不会把自己折腾到这般地步。
他不敢告诉宋天驰自己吃过了,只能佯装受宠若惊地打开盖子,机械化的舀起一道道摆盘极具艺术性的菜品往嘴里送。
周浩走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然而还没走两步,宋天驰就皱起鼻子,嫌弃道:“什么味道?”
他顺着异味打开了厨房门,差点没被眼前的景象吓出心脏病——一油碗搭积木似的堆砌在洗碗池,垃圾桶被各色的外卖盒撑得关不上门,不知道多久没倒的厨余垃圾尽管有泡面防腐剂的加成也依旧变质发臭,几只大头苍蝇像是被突如其来的身影吓到似的,嗡嗡在臭烘烘的厨房里盘旋。
宋天驰立即退出厨房,强忍着恶心道:“管榆,你本事真不小。”
等等..
一个想法在宋天驰的脑海里闪过,他拧起眉头,再次看向周浩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审视。
“小周,快回去。”管榆虚弱地说,语气里已经夹带着哀求,“听话。”
“小周!”他生怕周浩惹恼了宋天驰,到时候落得和自己一样的下场,登时心急如焚,“我到家了,你快回去吧。”
“为什么?是他伤得你,他怎么还有脸出现!我今天一定要替你教训他!”周浩似是见不得管榆明里暗里处处护着这男人,愤怒的情绪又被浇了一把油,竟不管不顾地甩开了管榆牵制住他的手。
管榆正在发烧,又只能单腿站立,被这么一甩登时失了衡,整个人向后仰去,与此同时,周浩口袋里的工牌也因大幅的动作滑出口袋落在地上。
管榆一听要脱裤子,脸登时变了色,踌躇道:“宋总...我伤还没好,那边用不得!”
“让你脱就脱。还是说那儿给那个叫周浩的搞过了,怕我看出痕迹?”
“我没有...”管榆本想否定,可回想到他与周浩在浴室的所作所为,语气里多少带了些心虚。
“宋总,他年纪小,才出社会不久,不懂人情世故,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个孩子计较。”管榆放下勺子,恳求地看向宋天驰。
宋天驰这还是头一回见着管榆帮别人说话,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的不舒服。
“不懂人情事故?那小子怕是精得很,别怪我没提醒你,搞不好他接近你是有别的目的,到时候把你卖了你都得给他数钱。”
他在宋天驰身边工作的一周时间,已经将那些他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难听话都听了一遍。在他眼里,宋天驰的唾液就是方水母、毒鲉、巴勒斯坦毒蝎、太攀蛇、黑曼巴等世界十大毒王的毒液浓缩提取物,轻飘飘一句话不带一个脏字,看似在陈述事实,实则能把人气得呕血,怕是千锤百炼的蛊王种进他身体都要翘辫子、谁跟他接吻都会被毒得当场暴毙,尸体都要被腐蚀干净。
所幸他已经对剧毒产生了抗体,只要宋天驰不打他,怎么羞辱也无所谓了。
连屁股都被人肏过了,他还有什么自尊可言呢?
管榆苦笑着点点头,继续吃着盘子里的东西。
“你平时就吃那些垃圾?”宋天驰往厨房看了一下,又迅速别过头,像是被恶心到似的皱起眉头。
你才吃垃圾,我看你这大几百一道的菜还不如周浩点的一碗鸭血粉丝吃起来香。
两人回到管榆住的单元,电梯一路往上,两扇厚重的金属门向两侧打开的一瞬间,却见一个身材高大,西装革履的男人拎着一纸袋东西正直挺挺地站在管榆家门口。那人听见身后的动静,便回过头去,在看清电梯里相偎相依的两人后,面无表情地脸瞬间黑了下来。
自己是怕某人在家活活饿死,到时候拿不出“货”交给赵强,才勉强屈尊下榻,来这家伙家里看看,结果吃了个闭门羹不说,还亲眼看到对方带着其他男人回家。
宋天驰瞥了管榆身旁的周浩一眼,又将目光停留在打在管榆肩头的那只手上,冷不丁地说:“看来你过得很滋润啊,怪不得连班都不来上了。”
“昨天我酒喝多了,行为和语言有些失控。”宋天驰语气平淡的说。
管榆光听前半句,还以为他是要跟自己道歉,害得他惊了一下,立马抬起头看着对方,结果宋天驰脸上毫无悔意,神情淡漠,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没有感情色彩的事实,悬着的心才放松下来。
宋天驰这种人怎么可能对他抱有歉意?如果在没有法律约束下,单纯按照对方心中对自己的恨意度量自己的结局,怕是早就被挫骨扬灰了吧。
“我,我也不知道你要来,还没来得及打扫。”管榆被看到家里邋遢的样子,有些尴尬,撑着拐就要进厨房清理,却被宋天驰拦了下来。
“算了,不急。”宋天驰盯着管榆悬在地面那只打着石膏的脚,没头没脑问了句,“你那样吊着不累吗?”
“啊?累...”
周浩没想到会把事情弄成这样,内疚又不舍地盯着管榆,最后受伤地垂下头,拾起地上的工牌按转身下了电梯。
“榆哥,我走了,你保护好自己。”说罢忿忿地瞪了宋天驰一眼,又补充了一句:“这身衣服我先穿回去了,等洗好晾干了再拿来还你。”
宋天驰的脸顿时更臭了。
周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住,眼睁睁地看着宋天驰抓住管榆的手将其拉入自己怀中。
管榆吓得心脏狂跳,歪在宋天驰怀里喘着气,而宋天驰却歪着头看向了地上的工牌——周浩,市场部经理...
市场部经理?
宋天驰何尝听不出来?他脸色顿时一沉,竟抱起管榆直接扔在了沙发上。
管榆听不得宋天驰这么说周浩,索性当做听不见,闷头专心吃菜,宋天驰却突然夺走了他手里的勺子。
“吃不下就别吃了,在外面吃过说一声有这么难吗?嘴巴镀了金还是镶了钻啊。”宋天驰没好气地说。他确实把羞辱管榆当做乐趣,但是他现在这副窝窝囊囊、人谁都能踩一脚的模样,欺负起来跟在乞丐面前炫富有什么区别?无聊至极。
“行了,去你房间,把裤子脱了。”
“那个周浩是你什么人?”宋天驰问。
听对方提起了周浩,管榆立即起了警戒心——他要做的就是和周浩撇清关系,省得连带着危及到他。他头也不抬,故作镇静地回答:“以前的同事。”
“哦,那你这位前同事挺热心,挺喜欢打抱不平的,把我衣领都揪皱了。”
当然,管榆这话肯定是不敢说出口的,只能在心里嘀咕两句。他咽下食物,实事求是道:“我只会泡泡面。”
“哼。”宋天驰冷笑一声,“看来你也就是个离了老婆连基本生存能力都不具备的大龄巨婴罢了。”过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人品还差。”
试问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能在专挑人痛处下手的数落声中还能处变不惊地吃饭?但是管榆能。
还不等管榆发话,身旁的周浩就气势汹汹地冲到宋天驰面前,恶狠狠道:“就是你把榆哥伤成这样的?!”
宋天驰面色冷淡地挑了挑眉,“榆哥?叫得还真亲热。管榆,你本事真大,才一天不见就在外面勾搭了一只小狼狗,还挺护主。怎么样,他活儿有没有我好,弄得你爽不爽?”
“你个畜生!”周浩气得揪住宋天驰的衣领,扬起拳头就要砸在他脸上,管榆见状连拐都顾不上撑,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