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被撕扯，好像一个菜鸟在操作马里奥，跳得太高被砖头砸到，跳得太低就跌入火山，好不容易安稳了一些，却又撞上了乌龟。

从肉体上感受到的痛苦，针扎般地刺入脑海。

林晗没想到，砍去右臂，会比死亡，还要痛苦。

不，也许不是死亡，是正在变成丧尸。

可这却更没想到，原来，变成丧尸，会这么痛苦。

难怪，丧尸们没有灵智，毕竟，只有麻木自己，才能免受痛苦。

他也想麻木自己。

可他不甘心，他不想要成为丧尸。

丧尸的进阶，是自我意识的觉醒，他们一步步地开启灵智，一步步地、成为另一种生物。

他们非人，他们，叫做丧尸——这是活人给所谓的活人的另一种称呼。

痛，真的好痛啊。

他连心，都在绞痛。

“啊！”

是痛苦到极致的呻吟，却不是他发出的。

不知何时，耳朵能听到声音了。

声线较粗，想来是个男人。

谁呢？

好熟悉啊。

男人在不停地呜咽，像是悔痛，像是绝望。

“你这是再报复我！”男人这样喊道。

是我吗，我在报复他吗？

为什么呢？

想去反驳，想去问为什么，还想去……安慰他。

原来，就算是成了丧尸，也还是能感同身受吗？

可是啊，他无能为力，他似乎，连手，都感应不到了。

糟糕，真是太糟糕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全身脱水，嘴巴干涸地开出道道裂纹，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很花，意识还在回笼当中。

腹部有股压力感，林晗转头看去，他看见了一个人头。

头发很黑，很浓密，细碎的刘海下，是一双红肿的眼睛，右眼下面，还有颗泪痣。

左手被这人紧紧抱着，微微使力，能感到知觉，至于右手，林晗转过头，右手被绷带紧紧包扎着，固定在胸前，尝试着去指挥右手，发现除了痛便是虚无。

还好，至少能感到痛。

也不知道是林晗的动作太大，还是躺着的这人刚好睡醒，只见男人一脸惊喜的表情朝自己看去。

林晗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张嘴想要警告他，却发现喉咙溢出的，一声声野兽般的低吼。

林晗顿时闭上了嘴。

眼前的男人似乎有股香味，一直朝他的鼻子钻去，牙齿隐隐发痒，他想要吃了这人。

但这人的气息很危险，长久以来的直觉告诉他，不要妄动。

“林晗，你他妈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似乎看到了林晗眼里的戒备。

“林晗？”男人又唤了一声。

林晗皱眉望着他，这人不仅不能吃，还越看越头疼。

“吼！”

林晗朝男人嘶吼了一声。

男人的身体瞬间僵硬，惊喜的表情僵在脸上，像是夹杂了不可置信，显得很是复杂。

“林晗，林晗，我是容封啊！你不记得了吗？！”

男人表情痛苦，他告诉林晗，他叫容封。

林晗紧皱着眉头，被容封紧紧攥在手里的左手青筋暴起，指甲作痒，变得尖锐。

“吼！”

林晗在叫他滚。

可容封听到嘶吼，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哭了起来，红肿的眼睛蓄满泪水，他紧紧抱住林晗，嘴里不停地呢喃：“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忘记我……”

容封的脖子就在牙齿附近，只要稍稍移动，林晗的牙齿就可瞬间而至。

咬吗？

咬！

香甜的血液近在眼前，林晗左手猛地抱紧容封的后背，脑袋转动，朝容封猛地咬了去。

“呃！”

痛苦的呻吟从容封嘴里嘴里溢出，身体颤抖，明明可以将林晗推开，却仿佛在眷恋这个怀抱，将自己的脖子伸得更长了。

香甜的血液充斥鼻间，满嘴都是鲜血的味道。

一种暖洋洋的感觉从心底生起，林晗喝得越发起劲了。

“嗯哼……”

耳边传来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林晗能感觉到，他怀里的人，快要被他咬死了。

“砰！”

林晗突然将容封推倒在地上了。

他的左手紧紧攥住自己的心口。

怎么回事？

痛……好痛！

“啊！”

林晗左手突然敲打着心脏，他不受控制的心跳快要将他炸裂，体内鲜血翻涌，过多的气血冲上了面部，林晗满脸涨红，脖子血管暴起。

“林晗……林晗！”

被推倒在地上的容封还在艰难地翻身，他一见林晗痛苦的样子，立马踉跄着起身，双手并用爬到了林晗床边，慌张地抱住林晗，用仅存的力气紧紧握住林晗的左手。

“没事……没事，只是喝太多了，缓一缓，缓一缓……”

容封拿出一大把晶核，强行掰开林晗的手心，将晶科尽数塞到了林晗手心。

像是本能的渴望，林晗抓到晶科时，手猛地收紧，他用手肘再次将容封推倒，而后左手躲入右手下，一脸戒备地望向容封。

“吼！”

手心的晶科微微发出亮光，林晗顿时觉得痛苦减弱了几分，他还有功夫戒备容封。

他的直觉还是在告诉他，这个男人很危险，他杀不了他。

“咳咳……”

容封跌倒在地，几日未曾打理的面容，已现出胡渣，而刚刚又在地上滚了两圈，更显狼狈了。

脸上全无血色，脖子处的两排牙印清晰可见，微弱的血液渗出，很快就凝固成了血痂。

容封从空间里拿出恢复剂，胡乱地灌了两口，恢复了些力气后，他又颤抖着身体，摇摇晃晃地起身，朝林晗走去。

颤抖的指尖还没碰上，林晗便警觉地打掉了。

“吼！”

林晗再次低吼出声，他在叫他滚远点。

“呵……咳咳！”

容封还想笑两声，可突然的空气灌入，他反倒被口水呛到了。

“林晗，你可真行啊。”

忘了他，他居然敢！？

容封陡然变得狠厉起来，他身形猛地闪动，在林晗还在吸收晶核之际，双腿跨坐在他身上，死死压着林晗，令他不能动作，之后一手直接抵在林晗胸前，将林晗左手紧紧制住，而一手捏住林晗的下巴，在林晗愤怒的眼神上，猛地朝林晗嘴唇咬了去。

“唔！”

林晗痛苦地呻吟，他的嘴皮被容封咬破了。

身体在不停晃动，他要将身上这人给扔下去。

“吱呀……吱……”

床板快要支撑不住了，中部凹陷，随着木板的最后一声嘶鸣，床板倒塌。

“砰！”

“嗯哼！”

在落地之际，容封一手护住林晗的脑袋，一手抱住林晗的腰。而正是因为他的动作，林晗瞬间找到机会，将容封反压了下来。

“吼！”

他赢了，林晗得逞的眼神望向容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