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先响起,钢琴进入,小提琴配合,四个八拍过后,我开始唱歌。
“已经哭累了,为失去的、得到的、现在的。走过这么多风景,不够进下一回合,那就算了(那就算了)……”
我根据摄影机红色指示灯,时不时切换眼神的方向。仔细想想,这还是教会我的基本功。
等了不知道多久,就轮到我们了。
乐器已经在台上放好,装饰布景很简单,为了配合这个标题,预备将把灯光直接打在我头顶,而需要我做的是开麦、站桩、唱歌。
面对五台摄影机,我们都有点紧张。那瞬间我想起还在比赛的日子,我和那时的同伴一样,在上台前紧张兮兮。
“男爱豆身材都好高啊,没有一米八不配出道是吗。”
“喔,今天同场还有peak9!能见到李老师吗?可以要签名吗?他的新专辑真是太绝了。为什么当时我没跟他要签名啊?”
“诶呀音响听起来好垃圾,开始心疼我的琴了。”
“peak9下一次回归在圣诞节。在这之前,希望你能想到,你能为我做的任何事里,底线是什么。”洹载用双手把刘海梳到脑后,在服装加持下,作为男人的侵略性原形毕露,他看着我,无不讥诮地说,“希望你下一次奉承别人的时候做好功课。因为我那张专辑,你一定,从头到尾,一次都没听过。”
他扔下这番话就不再看我,掉头离开,很快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人果然是奇怪的生物,他的语气一点也不如从前温柔。
“新专辑很好听,成绩也很好,祝贺你。”我说。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只用鼻子作答:“嗯。”
“要不要打个赌,下一次,我能不能带着我的歌赢过你。你敢赌吗?”
……我是什么,让你不堪回首的过去吗。
明明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拜托那么多人帮助我。
酸涩的感觉汹涌而出,我看着他的背影。在嘴唇咬破前,我开口:“洹载。”
我们没想到的是,抵达在7点,负责我们的pd看到我们开始抱怨:“怎么这么迟?别的组合6点就到了,彩排都要过一半了,你们这还是乐队伴奏!比跳舞走位的麻烦多了!干什么吃的!第一次打歌吗!”
虽然确实是第一次。
“对不起!我们下次一定注意。”我立刻道歉。
我回到待机室,邢露告诉我田叙把伴奏cd送过来了,乐队小朋友们松了一口气:再也不用提前被社会锤炼了。我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好好休息。在停车场,邢露突然找不到cd,急得快要哭,他们纷纷到处翻包,一无所获。我自告奋勇回待机室查看,在椅子上发现了那张光盘。我打电话给邢露安慰她找到了,慢慢顺着演播厅的出口离开,电话刚挂断,就又与迎面而来的peak9遇见了。
我一眼就看到洹载,他低着头,神情憔悴,黑眼圈很严重,妆容都要遮不住了。
“辛苦了!”
“本周获得周冠军的是——peak9!”
那可太理所当然了,因为相当大比分重在现场表演,如果不打歌,是不会有分数的。而在一栏0分的情况下,洹载的分数差peak9不过是三百分罢了。
不愧是他。
为什么呢?
会与我有关吗?
我甩掉多余的情绪,上场唱歌,一曲结束回到后台待机,等执行pd再叫我们上场,为周冠军颁奖,大合影,才是打歌舞台正式结束。由于我们是第二个结束的,表演完毕,四个小朋友就偷摸去观众池看表演了。而我躲在待机室里,既是休息,又是害怕出去遇到什么人。
“我感觉还好。可能因为歌不是你们写的?下一次,我们一起写歌吧。”
“真的?”四个人齐齐看我。
“当然真的。我才奇怪,你们不应该比我先写出来吗。”
“不错,没有失误。”邢露跟着我们回到待机室,“这是第一遍彩排,到晚上正式播出前,还要一次彩排,带妆,然后就是电视直播了。吴樾你在听吗?走什么神。”
“听到了,看来今天要泡在这里一整天……吃什么呢?”
我话音刚落,冯纯和王军就提着饭回来了。
“噢。”他冷淡地回应着。
“那就干脆保密,别告诉他俩有过这罐松子啊。不然得被冯纯骂吃独食骂惨了。”我摸摸脑袋说,“我跟他出来闯第一句说好的就是,只要有我一口饭吃,就绝对不会饿着他。”
王军看我慌张的模样笑出来,点头算答应,又随口说:“明年还会长起来,还会掉落的。”
一首歌平稳结束,ending特写也结束。执行pd打个手势可以下台,我们五个人就按照指示下台。
不知道是不是我幻视,我刚下台的时候似乎看到了洹载。
但我再往那个方向看,什么都没有。
“加油!”我对他们四个人说,手臂高高挥在空中。
他们看着我,兴奋的眼睛同样呐喊着:“加油!”
面对台下各自忙碌的staff,执行pd示意可以开始,蔺伦用鼓槌打节拍:“5、4、3、2——”
我和邢露互相看看,笑起来。
“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邢露鼓励我。
“嗯。”我点点头。
“算了,赶紧来吧。”pd不耐烦带着我们进后台,后台是嘈杂的待机室、staff、其他团体的相关人员,他把我们领到一间临时待机室,要我们等通知,接着就又叫走冯纯和王军安排乐器的事情。于是就剩我、四个高中生、邢露待在待机室里。
四个小鬼头感叹声此起彼伏。
“哇女爱豆,这么多女爱豆,妈妈我不要回家了。”
但在我心里,唯一的想法是,他终于不再无视我。
他睁开双眼,深深注视着我,在我以为他不会答应的时候才开口:“赌什么?”
“任何事,任何我能做到的事。”我忐忑不安地说。
他看着我的脸,似乎是累了,久久不曾移开视线。而我内心却在那时刻涌现出我不该有的喜悦,它说,有没有可能,洹载依旧喜欢我?
他站住。
peak9其他几人互相看看,拍了拍洹载肩膀,都往前去了。洹载深深吐出一口气,才转过身来,神色疲惫地看着我。
他看着我,等着我开口。
都是表演结束精疲力尽的,队长带头跟我问好,别人就也都如此打招呼。
除了洹载。
跟上次一样,多连一眼都没有看我。
“最新最火的cpop音乐,尽在!下周同一时间请锁定我们频道。再见啦!”
peak9再次安可主打歌,洹载不声不响地为他人合音。彩屑漫天落下,我站在最后一排,隔着人群,就好像跟他沐浴着同样的喜悦里。
我久久地凝望他,然后在退场的人群里率先消失,逃也似的。
我还真没有力气去祝福他回到正轨上。不见或许就是最好的办法。
peak9粉丝的应援声响彻整个演播厅,舞曲的节奏感将一切席卷,我依旧安全地龟缩在待机室,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表演结束,所有演员上台,我听到震耳欲聋的应援声近在眼前。
“哥,创作要天赋的。就算你没学过音乐,只要补充短板,进步是飞速的。我们充其量是个乐器熟练工呐。”沈星旭头秃道。
“好吧,好吧。”我举双手投降。
终于,正式直播要开始,我们被执行pd编在第二个上场。打歌节目向来是谁排名靠后,谁先上场,而每周周冠军在最后两个表演后揭晓。这一周要争夺第一位排名的是peak9新歌和洹载的。光是看着屏幕的排名,我都能感觉到聚星永华的无言。
吃过饭又等好一阵,第二次排练安全结束。我尚且没怎么着,几个小朋友倒累趴了,纷纷倒在塑料椅子上,呻吟着“这就是社会吗”。
“还剩最后一次直播,辛苦你们喽——”我对着尸山说。
“没有爱绝对坚持不下来吧,绝对。”沈星旭瘫着,“啊,我要无聊死了。可是想想还有那么多人把它当成事业……天呐……”
“那也明年再说!”我打个哈欠,血液里的沸腾终于归于平静,开始困了。于是我跟他道别,回屋睡觉了。
周六的排练非常顺利,而周日的打歌工作,是从凌晨4点开始的。
我们五个预备上台的人在办公室集合,邢露的服装道具也都送到,一切准备就绪,我们就带乐器,两车拉到的录制场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