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楷楠曾听说,由于越到北方,自然环境就越恶劣,因此越是靠北方生存的民族就越悍勇,此次与鞈瀚族一交手,就能发现更北方的鞈瀚族确实比突厥难缠不少。
这么对着沙盘看了良久,霍楷楠缓声道:“不行。”
“元帅,为什么?”田锋将军在一旁问,“敌攻我守,不知还要这样拖多久,声东击西虽然冒险,但速战速决,只要赢了就可以一举击退他们。”
五、
深夜,军营中的主帅之账内还亮着光。
霍楷楠全甲在身,借着手中灯光,一寸一寸地看着沙盘上起伏的地势和军旗。
温香软玉在怀,霍楷楠也不想惦记旁的了,当即按着锦怜深深吻下去。
霍楷楠还没有旁的动作,锦怜已经开始自发自觉地解两人的衣,霍楷楠调戏道:“本王还没说要你呢,阿怜就这么着急?”
锦怜目不能视,却动作极快,此时已经将两人的衣物尽数解开,闻言一边轻轻用掌心贴上霍楷楠的小腹,一边语气无辜地说:“奴已经洗干净了,王爷不想要吗?”
王爷年及弱冠时还在沙场上,从未对谁动过心,近两年新帝登基,王爷才终于回了京都,也终于有了个满心怜爱的人,她也是高兴的。
所以那时见这位公子,她只觉得锦怜看起来柔弱清丽,又温顺懂事,确实像名字一样容易惹人怜惜,不怪王爷待他如此珍重。
可不知是不是因着银白月光的缘故,此时她看着这个人,总觉得他的面容苍白又冷硬,隐隐显出几分宁折不弯来,与过往表露出的样子竟是大相径庭了。
侍女有些为难,正想再劝,就听锦怜又道了一句:“罢了…”,还是躺下了。然后对她说道:“你也辛苦了,去睡吧。”
“公子先睡,奴婢再守您一会儿。”
知道这是规矩,锦怜不再多说,安静地躺好,呼吸没多久就开始变得平稳。
皇兄的性格他清楚,和不待见的人面谈,多半是敷衍两句把重点说清楚就算了,根本不可能长谈。皇兄先前显然是对锦怜没什么好感,甚至是有所防备的,可是从辰时到申时,近八个小时的时间,一般的话题不可能说这么久…那他们到底说了点什么?
……
“公子,您该歇息了。”侍女轻声劝着靠在床头的人。
“是…”锦怜将脸埋进霍楷楠怀里,叫人看不清神色,“阿怜一定等王爷回来。”
霍楷楠不愿与他多说这个,有意转移话题:“话说回来,等本王这次回来,阿怜的眼睛也该治好了吧?”
“……王爷。”锦怜不抬头,闷闷地,“阿怜的眼睛治不成的。”
霍楷楠叹着气,重新把信又看了一遍。
第一遍读时霍楷楠还未细想,再看一遍忽然就察觉了些许怪异。
信中提到,锦怜一切如常,却常“整日独坐湖心亭”,在被劝住之后又转为去莲园,可是他记得很清楚,以往的一年时间里,锦怜从未曾对这两处感兴趣过。
实际上管事倒也未必真是这么想的,但是人刚从皇宫回来就染病,这实在说不过去,管事也只能硬着头皮先找个理由,至少面上不至于太难看。
霍楷楠也知道管事的想法,但他不在乎这种面子,他更想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这事儿说不过去…他在边关打仗,他哥趁他不在找他的人的麻烦??别说他和兄长的关系一向亲厚,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人应该都干不出来这事儿,毕竟如果他撂挑子,以汶朝目前这个将领青黄不接的状况,差不多就算凉了,到时候大家一起归西,何必呢?
“王爷容禀,八月中旬锦公子尚一切如常,唯独常整日独坐湖心亭,不言不语。属下恐秋日天气渐凉,湖中久坐不妥,劝说数次,公子方罢,转而入莲园。八月二十日辰时,陛下忽召公子入宫…”
写到此处,恰好一页纸尽,管事似是有所犹疑,笔意不甚连贯。霍楷楠皱皱眉,翻到下一页信纸,继续看去。
“公子申时方归,一切如常。第二日忽然发热,卧床不起。二十日清晨天气尚晴,午后忽然转阴风起,公子此次或许是入宫时衣衫较薄,故而回府路上受凉,染了风寒。属下已令府医为公子看诊,想必不日便可痊愈,望王爷万勿忧心。”
这是场持久战…霍楷楠垂眸,指尖抚上护心甲中间略带裂纹的黑色护心镜——这是十四天前,他领头冲锋时,对面鞈瀚族士兵一箭射来留下的痕迹。
即便已隔半月,他仍能回忆起那一刻胸腔的震荡感,若非这副护心镜做工特殊,恐怕就算被挡了一道,那支箭的余劲也够他受内伤了。
他尚且如此,更多的普通士兵更不用说。所以他不能急…面对凶悍的猎物,只能徐徐图之。
“是,末将领命。”陈淋什么都不多问,干脆地领命。
“先这样吧。这次的僵持应该还会持续几天,你们盯好士兵的轮班,别在这种地方出纰漏。”
这话一说就算是散会了,账中除了田锋以外的几个副将多多少少都暗自松了口气——可算规划完了,和元帅待在一起实在压力太大了…至于田锋,他是霍楷楠一手栽培起来的,已经习惯了。
锦怜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先前下人打理的时候,奴听到甲胄碰撞的声音了…王爷是又要去边关吗?”
霍楷楠闻言,下意识偏头看了看一旁架上的盔甲。
这是先皇,他的父亲赐予他的盔甲。
“那如果输了呢?”霍楷楠冷淡地瞥了他一眼,“鞈瀚族和突厥不一样,见了血也不会停的。现在还不到时候。”
为将帅者,需要有足够的耐心和精准的判断,这上面近些年才成为将领的田锋还比不上霍楷楠,他听霍楷楠的最后一句,就知道元帅心里已经有所谋划了,便垂眸思索,不再多言。
“陈淋,你明天带人去把这处峡谷口封了。”霍楷楠在沙盘的一个位置插下一面小旗,“小心些,别让那边发现。”
那目光不似与锦怜在一起时的温柔,反倒像极了大漠中被粗糙沙砾寸寸打磨过的利刃,锋锐又冰凉。
万籁俱寂,大部分军官都已经休息,只有他最心腹的几个人还留在他帐里。
一个半月过去,霍楷楠稳住了边城,但游牧民族极为优越的灵活机动让战局陷入胶着。
送到口的肉怎么可能不吃?霍楷楠磨磨牙,抬手一拉床帏的绑带,俯身慢慢用齿尖磨吮锦怜细嫩的脖颈。
轻罗软纱随着他的动作一同落下来,将方寸之间的细语翻腾尽数遮住。
【看到这里的你,应该已经明白为什么我说我写的时候觉得自己真不厚道了。【狗头】】
霍楷楠抿唇,一把抱起锦怜上了床,又转头吹熄烛火。
“治不成也无妨,我一样只娶你。”
或许是因为霍楷楠远征在即,锦怜难得没有推拒这个许诺,只微微仰头去吻霍楷楠。
侍女放松下来,借着月光开始偷偷打量锦怜。
她是王爷离开前才被特意调到锦怜身边的,但在此之前她其实远远见过这位公子几次。
她是宫里教导出来,专门负责服侍皇子的侍女,从一开始就被安排给了王爷,王爷宽待下人,因此她对王爷向来是敬大于畏。
锦怜微微朝侍女的方向偏头,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是亥时了,公子。您的身体还未养好,该早些休息才是。”
…都亥时了。锦怜无言半晌,叹道:“王爷远在边疆,此时也不知是否休息了…我睡不着。”
而且锦怜目不能视,在这些地方一待一天,又能做什么呢?
如果锦怜去的是翠停园他倒是能理解,里头的花香鸟语,温顺小兽都是能消磨时间的东西,就算看不见也不会无事可做。可是湖心亭和莲园除了水以外还有什么?
后头的事也很古怪……
六、
霍楷楠当年就是头疼这些事儿才早早主动请缨上了沙场的,不曾想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到头来他居然得一边上沙场一边头疼这种磨磨唧唧的事儿。
他也没干什么亏心事啊,到底为什么要遭这种报应?
???
风寒个鬼???
锦怜看着柔弱,实际上除了目不能视外身体向来好的很,连从边疆到京都一路远归,路途颠簸,都未见疲色,跟他的这一年里更是根本连咳嗽都没听见过一声,从宫里到王府这两步就能风寒了?外面是刮了刀子吗??
心中计算着这些,霍楷楠便毫无睡意,干脆从旁边的桌上拿起王府新传来的信。
他放心不下锦怜,因此特意安排了信重的管事每隔几日给他传信,说一下锦怜的情况。这信是今天早上送来的,按驿站传信的速度来看,大概应是半个多月前的事,他还没来得及看。
府中那位管事风格向来简洁,这次的信在措辞上却少见的多了几分犹豫。
等其他人都各自告退,霍楷楠才卸甲坐下,露出些微疲色来。
他其实才是最想快点打完这场仗的人,但他也是最不能冲动冒进的人。
一将功成万骨枯…那些累累白骨的命,都压在他肩上,哪里由得了他一意妄为?何况以鞈瀚族的凶悍棘手,若有一着出错,又如何会只有无数士兵沙场埋骨?身后的龙倨城恐怕也要血流成河。
他当年做皇子时,因为不乐意留在京中蹚浑水,又因着毕竟有皇子身份在,难以打消其他人对他忌惮,干脆就和皇兄商量了一下,自请边关了。他和皇兄的母妃颇受宠爱,先皇心疼他,亲自赐下这套护心甲。
这套甲胄是用古时传下来的技艺打造出来的,从用料到做工都极细致,整体颜色偏深,连心口的护心镜都是黝黑一块,力求低调,以防夜袭时因为甲胄反光而引起格外注意。
“很快就会回来的,阿怜不必担心。”霍楷楠收回目光,低头吻上锦怜眉间。“乖乖等我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