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净之急得往前一步,“冬儿也染上了?”
吓得蓝儿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你离我远一点啊,我有点咳嗽,不知道是不是也染上了,一会儿我会自己去山神庙的。”
李净之发现自己真的一点症状都没有,不过他现在没法跟蓝儿解释自己不会感染,干脆不说了,把门打开,道:“进来再说。”
宋即随后点了几个人出去,剩下的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宋沅道:“别紧张,没事的,大家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
人群便散开了。
李净之跑出暖杏阁之后,先是去了凤府,诺大的院子见不到一个人,他到了凤伦的墓旁,见旁边又立了一座坟,紧紧挨着,便知道这是袁氏的,才一天时间而已,袁氏也没了。
宋沅头疼道:“先别管他了,让他自己折腾去,等我们能出城了,绑也要把他绑走。”
宋即点点头。
他继续道:“府衙那边怎么说?”
可他始终记得千年前那个少年的下场,他不想再一次经历那种痛不欲生的后悔,他只能退让。
再开口时,他语气轻了许多,带着哄骗,“别想这么多了,我会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干涉你了。”
李净之却根本听不进去,坚持道:“我不走!”
诊完脉,李净之只拍拍她的头,没有过多安慰,他记录下脉象,又写下药方,然后着手配药,最后在后院架起小火炉煎药。
那时天还没亮,春季的夜里只有三两颗星星,有点冷,他把手放在炉子旁边烤着,然后把蓝儿招过来,道:“别哭了,生死由天定,但也许,人定胜天。”
李净之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如果不是直接用血救人,而是把血作为药引,辅以药材,也许能救更多人。
他赶紧冲到蓝儿面前,抓着她的手把脉,蓝儿还在挣扎着不让他靠近,他吼道:“别动!”
蓝儿就不敢动了,眼里擒着泪,身体不停发抖。
他进了厢房,随便一趟,闭着眼睛开始睡觉。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猛地惊醒,然后冲到外面去翻昨天被丢了一地的药方。
原本安静挤在墙角打瞌睡的蓝儿被他吓醒,清醒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手帕捂着口鼻,尽力忍着咳嗽,问:“你找什么?”
宋沅冷笑一声,“看来你是想到办法救人了,用你自己的血?行,我当初喂了你三大碗你才没事,你告诉我,你身上有几碗血,能救几个人?”
李净之没说话,这确实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救人方法,他看着宋沅。
“哦……”宋沅读懂了他眼中的渴望,“还想让我也救他们,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这个世上的人类灭绝。知道为什么到处爆发瘟疫么,因为作恶太多,遭报应了,我求之不得。我告诉你,我一滴血都不会出。”
蓝儿进去了,站在角落里,李李净之远远的,开始气愤起来,“我娘过四十大寿,小姐让我回去陪两天,城里发生了瘟疫,我担心小姐,连忙赶回来,就听说小姐被送到山神庙去了,姑爷居然那样狠心,小姐多喜欢他啊,他如此不顾夫妻情分,简直不是人!在那么多染了疫病的人里面待着,小姐之前没被感染,现在肯定也已经染上了。小姐啊……”她想起来就想哭。
“我现在不敢去邬家,怕他们把我也送进去了,去了凤府发现老爷夫人都不在了,我也不敢回自己家,怕感染到家里人,李公子,我来找你只是想知道,你会救小姐吗?”蓝儿毕竟只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不管平日如何寡言冷静,此刻也已经六神无主,只能凭本能找一个信得过的人。
李净之很累,他两天一夜没睡觉,感觉自己心突突地跳,脑子也疼,如果他真想救人,就必须养好精力,他道:“你先别走,等我睡一觉再说。”
看到这种景象,他很难不想到自己的父母,他的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跪下磕了三个头,出了凤府。
天渐渐暗下来,他想了想没去山神庙,颓废地回到医馆,远远看到台阶上坐着个人,彷徨无助的样子,天色太暗看不清,走近一点才发现,是凤冬舟的丫鬟蓝儿。
蓝儿看到他,一下蹦了起来,用手帕捂着口鼻,焦急道:“李公子,小姐被姑爷送到山神庙去了,怎么办啊?”
宋即遗憾摇头,“现在不太好办,平常半夜开个门没什么,守门都认识了,好处也给了不少,这次上面下了死命令,不能开城门,否则杀头,拿了钱没命花,他们也不愿意干,让我们等几天。”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宋沅道:“那就带几个人去风竹林那边看看,那边靠近大山,看能不能从山里出去,总之越快越好,我看这场瘟疫没那么快能稳下来。”
“知道了,我两边都抓紧。”
宋沅抓着他的手臂,“你听话,这次听我的行不行?”
“每次都听你的,这次我要听自己的。”李净之甩开他,拉开门跑了出去。
在楼下的众人看到李净之跑出大门,都不知道要不要去追,宋沅从房里出来,宋即连忙跟上,问:“就让他这么走了?”
说不怕是假的,她怕死。在来找李净之之前,她偷偷远远地去山神庙看过,那里由官兵把守,不停往里送活人,不停往外抬死人,可只要沾上这该死的瘟疫就没有活的可能。
她缩瑟着,抽泣道:“我不想死,呜……”
她终于忍不住哭起来。
李净之没说话,而是将一张张团起来的纸摊开,再一张张丢弃掉,不是,不是,都不是!
他冲到柜台里翻找出一把匕首就要往自己手上割,蓝儿吓得大叫:“李公子!”
李净之停下,看着终于忍不住的蓝儿,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她赶紧蹲到墙角,面对着墙,咳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是宋沅第一次在李净之面前表现出来的对人类如此大的恶意,令李净之不寒而栗,他含泪冲宋沅道:“我也是人类啊!”
他们好像回到千年前不可调和的矛盾上了,同样的一张脸,同样在质问他:为什么我不能救?
宋沅头疼欲裂,他不想跟他吵架,他只想这个人能好好待在他身边,不管外面怎么乱,他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为什么就是不听话呢,为什么就是要为那些罪恶的人类一次又一次的与他吵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