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花学问太多,儿臣不懂。”我笑道。
“你还年轻,自然是沉不下心学这些的。”她也不生气,接着说道,“牡丹在中间,月季开得再盛也一眼看得出是个次的,至于这些还是骨朵的海棠,不过权当做陪衬罢了。如此一来,有主有次,才算是一瓶质量上乘,赏心悦目的插花。”
“儿臣受教。”从喉间挤出半句话,再多坐一刻我就会死掉,手里的茶水被我捏的撒了大半,起身告辞。“府上还有些事,便告辞了。”
“儿臣见您院里的那片海棠倒还是如从前一样,开得真旺。”我抿了口茶,笑着道。
她用银制的小剪刀将那根月季多余枝叶统统剪去,又拾起一只还是花骨朵的海棠在手里把玩。
“是啊,哀家是个念旧的人,那海棠开得热烈,哀家瞧着也高兴。不过海棠终究也只是不入流的野花,不像月季这样惯会冒充牡丹掩人耳目。”
守门的宫女见我,麻溜儿地小跑去禀报,我觉着好笑,又在院子里站了会儿,等那宫女返回来领我进去。
太后还是老样子,只是头上多了些青丝。若母亲尚在,是否也如这般宁静慈爱?
“儿臣给太后娘娘请安。”面具戴得久了,便长进了肉里,撕扯不开。
“替朕守着太子便好,旁的事,朕自有主张。”
什么意思?什么叫守着太子?我听的一头雾水,宗安昶不是历来不喜欢我,为何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我摸不着他的用意,只好点头称是。
又让屋外的太监将我前几日做的字画搬进来,摆在太极殿角落里。
“去吧。”太后连眼皮都没掀,冷淡的声音传进我耳朵,“有的花生来就是野花,开得再炽烈,爬得再高,也是假的。”
她“咔嚓、咔嚓”两下把那花骨朵连带着的另一朵开得正盛的花剪掉,一边插进花瓶一边说道:
“像海棠,还是从骨朵养着,慢慢开出花来才有意思,开得太过,反倒喧宾夺主地乱抢营养。”
说罢,将一只半开着的牡丹插在花瓶正中央,她转了转花瓶,炫耀似的问我好看么。
“安歌,许久没来看哀家了。”太后坐在蒙着细纱的藤编躺椅上插花,一双锐利的眼眸随意瞥了我一眼,如猎鹰锁定猎物,和她如今的年岁并不匹配。
“太后身体硬朗,儿臣无需日日上前,倒叫您厌烦。”我坐在她身侧的竹椅,接过宫女敬上的茶水。
“嘴巴倒是惯会哄人,哀家老了,很多事管不了,也懒得过问。”叹了口气,捡起一支开到正盛的月季,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这月季开得太盛,自然会招来旁人妒忌,你瞧,这就被人剪下来插在花瓶里了。”
“中秋将至,臣弟今日想去看看太后。”我主动提出要去探望太后,宗安昶有些讶异,最后还是点点头,允了。
太后住在坤宁宫,她还是静妃的时候,就住在这里,如今十几年过去了,坤宁宫还与我记忆里的模样并无太大变化。
我瞧着路两旁绽放的大片海棠,眼眶微热,深呼吸一口,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