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也颇为感动,言辞凿凿,道他日高中,便回来八抬大轿娶她进门。
男子走后不久,十一娘便发现自己怀孕了。她任由鸨妈打骂,忍气吞声将孩子留下。只是生过孩子的妓,又值得几分价钱?
寒冬腊月里,身着一身单衣,抱着刚出世的小孩,她在期待他的归来。
“我偏要!你便是拿出秦广王镇我,我也不怕。”
谢必安拗她不过,便将生死簿予她看了。
这十一娘原为一农户之女,排行十一,家境贫寒。虽是老来得女,却并不受宠爱,自幼体弱多病。她十二岁时,江南水患为祸,朝廷上下阳奉阴违,拨款迟迟不至。那年大水冲毁了百里庄稼,颗粒无收。不久,十一娘便被父母卖入了青楼,入了贱籍。
那时他仍在崔判手下当差。 秦广王常说他:“必安,你心肠软,何以担得无常一职。……也罢,你随着崔判,平日无事,便多看几页生死簿。”
于是整理生死簿一事,便也托付在他手上。
起初,他不免觉得残忍。白字黑字,圆润的笔锋,却写满了尖锐的无情。只是后来看得多了,他的心也渐渐冷硬起来。
可惜可惜,直到她死,她也未曾等来良人。
十一娘从小教导儿子上进,一心盼望他读好圣贤书。她本想在儿子进京赶考之前,将他的身世悉数告知。可惜再也不能了。
被血亲挚爱刺入胸腹的刀,刀起刀落飞溅的血,将她放在心口的手帕彻底染红。隐隐约约可见帕上绣着一小行娟秀小字:“何当共剪西窗烛”。
十一娘姿容清雅,又不甘人后。尚未“开花”那几年,她刻苦练琴,一手弹得出神入化,颇得附庸风雅之人青睐,也攒下了不少银子。
后来,她识得了一名男子。男子为某落魄世家之后,虽生活清贫,却仍存傲骨。他满腹经纶,雄韬伟略,即使对十一娘也是彬彬有礼,颇有君子之风。一来二去,两人郎情妾意,私定了终身。她唤他“杜郎”。
再后来,男子上京赶考。临行前,十一娘变卖了自己大半的珠宝,那本是她准备赎身用的,却被她尽数赠予杜郎,以作盘缠。
那日孟女来寻他,与他要一个名为“十一娘”之人的生平履历。
“她喝了我的汤,却仍将生前那些事记得清楚。倒也奇怪,若执念深至如此,怕早已堕了魔,还未见过她这般的,只拧着一双眉,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也不说话。我想看看她的平生,也好对症下药。”
谢必安摇头:“看了对你不好,还是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