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湘被她捧着手,垂眼规避她目光。
“好!那你再也别入我祁家大门!”“来人,斩断缆绳,放她们自生自灭!”
之后还有一女声苦劝:“老爷,不要啊!”
闵湘从船舱里静坐,抬头看她,看她一步步走近,心随着这摇摆的船或漂流东西的水而飘来荡去。她眼眶湿润,祁连扑过来,忙着嘘寒问暖。
“湘儿,你没事吧?那些人掳走你,没伤到你吧?”
“没事,”闵湘上下打量他,“你还好吗?”
祁连定定心,眼瞧着跟前泣泪连连绾发的新妇,代入这情景中,代入自己是移情别恋的负心人中,她抿唇,思定,轻轻将女子纠缠着的手臂抽出,扶稳对方,与她道:“我对不起你。可我始终喜欢她。当初与你婚配,实在是父母之命情非得已。”
“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好不好?”
“祁小连,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你今日为了一狐狸精,竟然低三下四求我成全你们?!”
“施主可知脚下何处?”
祁连眨眨眼,“唐都城朱雀街。”
女道士提醒道:“此处为卿卿岛。卿卿之意,施主是否知晓?”
而祁连,在多年以后,第一次带宝贝闺女从童话岛游乐场游玩回来当晚,宝贝闺女缠着她问:妈咪妈咪,卿卿岛上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祁连拍额头回忆,灯光、烟火、布景温柔浪漫,可是具体说来,她不记得戏台上放着哪一折爱人离合悲欢的戏,也不记得放映厅里改写了哪对有情人江湖相忘的结局……
只有影视城唐都夜游时,她身为【祁小连】与心上人【连香】分分合合的跌宕庆幸。
闵湘刚说完,船身与什么碰撞。二人相互搀扶靠坐在矮凳上,瞪大眼看船舱外。
峰回路转,船身碰到硬物后转向,飘飘荡荡向另一边灯火。
“二位,请小心。”穿救生衣的小哥哥小姐姐将船勾去码头,将手递给她们。
“血缘亲情是斩不断的。我今日离开家,是不想与别人成家。”祁连一鼓作气紧握她捏胡饼的双手,“我倘若成家,一定要与我心爱的人。”
渡口的混乱声渐渐低弱,她二人醒过神来,清清楚楚感受到船身晃动。
“难道真的有河?我们会飘去哪里?”祁连撩帘看外面,两岸栈桥的灯光微弱下去,她们顺流而下,眼前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祁连一路走一路问,群演纷纷摇头,直到问起刚刚卖给她胡饼的小贩,小贩向她身后拼命努嘴。祁连回头,站在眼前的不是闵湘,还是那位阴魂不散的鬼道士。
“你跟着我是不是知道湘儿下落?”
女道士从她话中听出亲密感来,含笑答:“那位湘儿姑娘很好。你、”
代入闵家那晚的情景,祁连心头涌起无边愧疚。不多时,她被难捱滋味淹没。
“小连。”闵湘叫她的名,祁连循声抬起头。
“你后悔么?随我离开,离开父母离开家,你什么都不会有。”
“放心吧。看这个。”祁连从袋鼠兜里掏出油纸包裹的胡饼给她。
闵湘正要开口,听舱外岸上传来中气十足的威严男声:“祁小连!我限你半炷香之内想清楚,随我回府,你二人安生过日子,或者!”
祁连抻着脖子在船舱里大喊,“我不回去!我主意已定,就要和湘儿私奔!”
“不许你这么说她!她在我心里是完美无瑕的女孩子!”祁连憋红脸吼出来,将对面的群演小姐姐吓一跳。
“你可以打骂我羞辱我,但你不能说她不是!毁婚的是我,无情的是我,背信弃义的是我,朝秦暮楚的也是我!我不允许任何人诟病她!她在我这儿就是最好的女孩子!我前二十六年第一个梦想就是希望她也喜欢我!”
“我就要和她在一起,我爸妈拦不住我,谁也拦不住!”祁连将眼前的人代入闵菲,将她拨开,毅然决然抛上渡口,登船撩帘。
祁连回想几瞬,想通其中关节,“你是想说,你不能帮我找同伴,但是能帮我找、”昭示亲密的字眼在嘴边溜达几圈,祁连在对方鼓舞的眼神里,总算厚脸皮道出口,“她是我的心上人!请你带我去见她。”
女道士点头,二话不说,引她来到城东南角的渡口。向她指点停泊岸边的一艘草船,“这船上就是你的心上人,只不过,还有一关你要过。”女道士说完一抖拂尘飘然远去。祁连没来得及留她问清楚,霍地被人纠缠住。
“官人,你真要为了那狐狸精舍弃妾身?”
“卿卿岛不对小孩子开放的,宝宝,等你长大,妈咪和妈妈都盼望你和你对的人一起去感受。”祁连如是解答她家聪慧小朋友的疑问,心里意难平的却是,【祁小连】也就罢了,闵湘为什么要给自己起个土里土气的名字。
还别说,确实很符合【大家小姐与贴身小丫鬟】的剧本。
闵湘与祁连相继被拉上岸,她们各自回头看看,与刚刚的一场好梦告别。
祁连一阵低落。而闵湘暗自捏紧大衣里的一张纸——墨香味的纸上记录【祁小连】与【连香】的生辰八字。
闵湘凝望她侧脸,在心里对她说:谢谢你奋不顾身,赠与我一场美梦。
“小连,你害怕么?”
祁连在最后愧悔丛生,“我不该带你来冒险。”
“可我不后悔。”
“不许你这么叫她!”祁连脸阴下来,大吃飞醋。
“好好好。”女道士换只手托拂尘,与她密谋:“我知晓那位姑娘下落,你想见她,须得回答问题。”
“什么问题?”祁连急得揪住她手臂上的拂尘,警惕又期盼地催促她:“快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