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他很少很少来他这里的,一年都难得来一次。
那厢静了静,又问:“谁给你的?”
他下意识的护住怀里的纸包,“二爷……”
事情很顺利,阿爹一提,二爷竟当场答应了。
对他,一直很好。
比阿爹对他都好……
阿邺被他摸得寒毛直竖。
“吃不饱饭哪儿成啊,你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还是得吃饱。”说着,他塞了一吊钱在他手里,“拿好了,别叫你爹知道了,自己拿去买点吃的,别饿着自己……”
阿邺眼圈一红,迟疑道:“多谢二爷。”
别看他懒懒散散的,要是发起威来,打断别人一两只手脚眼都不眨一下,是个狠人。
“干嘛呢都,欺负我们家阿邺是不是?”
杂役顿时做鸟兽散,他眯着眼看了看那些仓皇的背影,嗤笑道:“一群腌臜玩意儿,净想着……”
他没有多想,推门进去,可没想到一进屋腥臊的气味扑鼻而来。他委实愣了一下,阿爹向来爱洁,事后都会沐浴收拾,不可能这么……
他连忙跑去床边,见床帐微微动了动,连忙唤道:“阿爹……阿爹……”
话音刚落,床帐被里面的人打开,陌生的男人红着双眼锁定了他,那双眼锐利无比,叫他无端生寒。
阿邺猛的从梦中惊醒,惊魂未定的坐起来,摸了摸脸,又去摸枕头下,那几吊钱还安安稳稳的在那里。
全是二爷私底下给他的,他一个子都没用。因为阿爹说过,他要是敢用,他就会用剪子把他的脸给划烂,让他见不了人。
他被这个做了很多年的噩梦纠缠得睡不着,翻来覆去片刻,干脆不睡了。
“我问你,好吃吗?”
阿邺被他的语气吓到,半响才支支吾吾的点了点头,“好,好吃……”
“以后也想吃?”
“你们够了!”他皱眉挥开那只手,可又不敢真的与他们作对,顿了顿之后声音又软了下来,“你们,不要再说了。”
“哟,还脸红了……”
男人又去挠他下巴,看到他含羞带怯的模样,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这仔细一看,脸蛋长得还真不错嘛。婊子的儿子,估计也是个骚婊子……”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许要别人的东西。”他起身走了过来,阿邺隔着模糊夜色看着他挺拔的身影,不服气的道:“二爷又不是别人。”
阿爹没有再跟他纠缠这个问题,将他手里的油纸包拿走,深吸了一口气问他:“好吃吗?”
“阿爹……”
夜晚的兰菀比白天的时候要热闹许多,可此处不在繁华市井,门口仍然有些冷清。
阿邺护着手里的油纸包低着头进去,一路回了自己屋里,还没点灯,就听见屋里就有人出声道:“去哪儿了?”
阿邺一顿:“阿爹……你怎么来了?”
“嗯。”老男人打量了一眼瘦弱的小身板,转身道:“忙去吧。
在阿邺的印象中,这畏畏缩缩抽着烟的老男人一点都不坏,相反他很好。他刚记事的时候还小,阿爹每晚都被不同的男人压在床上,有一次,他醒来后看到两个人抱着叠在一起耸动个不停,便懵懂的问阿爹,你们在做什么?
后来,阿爹服软低头,应下了很多不接的客人,为的就是恳求二爷单独分一间屋给他住。
话音一顿,他看了看阿邺,神色一缓,“你阿爹晚上还有事,先回去休息吧。”
“呃,是……”
二爷爱惜的摸了摸他的小脸蛋,啧啧叹道:“哎哟,看这狠心的,好好的坯子都给我养废了……”
兰菀的生意已经歇了,天方微亮,看时辰大约是早晨。他想起阿爹面无表情举着剪子的样子,心中一悸,犹豫着犹豫着,还是去阿爹门外看了看。
里面居然没有声音。
真是难得,看来昨晚的恩客没有逗留,完事儿以后就走了。
阿爹抬手捧着他的脸,手里的剪子在夜色里发出森寒的微光,嗓音如从前一般温柔,但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那好,你让阿爹把你这张脸划烂了,以后就可以吃。”
说着,剪刀狠狠刺下!
“啊——”
阿邺被他们逼得眼眶通红,支支吾吾的低下头,这时,有只手抓了他屁股一下,他一个激灵,也没看到是谁,无措的把他们看了看,只好自己忍下来。那无处说理的可怜模样,活像一只被狼群围住了的小羔羊,眼巴巴的乞求着他们不可能有的恻隐之心。
就在他心肝乱颤以为要被他们做点什么的时候,二爷来了。那是兰莞背后真正的老板,看上去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穿得富贵,手里拿着个烟袋晃晃悠悠而来,衣领半敞露着胸口的肌肉。
他是这儿最大的主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