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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第1页)

那个人答应过,会回来……

天边鱼肚泛白,闯宫的厮杀声越来越大,天空中的漫天飞雪,也越下越大。

卅人望着漫天的飞雪,笑着,眼角温热。

城破了,他要如何面对朱雀沅家列祖列宗……

唯有以死谢罪。

“陛下!……”

裘毛的披风落着簇簇白雪,悠然飘落的雪花还在悠悠扬扬的下。

卅人束着皇家的鎏金玉冠,那张玉白的脸庞淡漠,寂然。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他早就知道。不过是朱雀沅家无子嗣,他被强抬上了帝座……

他不是当皇帝的料,他早就知道……

最近化身“唠叨”陛下的圣上,怀里的人已经趴在他身上睡着了,还在“喋喋不休”……

偶尔出外一次。华殇想吃当年戎承还是太子时,带他吃的天香楼的麻辣醉鸡。戎承抽了个空,连夜批阅完了堆积如山的奏折,第二日晌午,带着华殇微服出宫,去东城门的天香楼。

酒楼里熙熙攘攘,饭香四溢。

抱着他的戎承一脸意味深长的坏笑。

“那陛下快点摸,别过几天又瘦回去了……”

戎承笑的绷不住,这冤家最近是越来越欢脱了。抓过华殇趴在他颈间的头,亲了人唇一下。人被他亲的脸颊绯绯,搂的他更紧。戎承吹灭了旁边的宫灯,放下锦帐,抱着人就寝入睡。

回来时,茶壶已满。走路没声音的面瘫脸暗卫,蹬着柱子、房梁,借力使力,再次跃上房顶。小心翼翼盖好瓦楞,施展轻功,下了世子的房顶。进了旁边的房间睡下。

作为东郡王家世子的贴身侍卫,面瘫脸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子。旁边那不着调的二世子覃桓,连睡觉都会蹬被子。白日里着凉了,王妃还要拿他是问。睡个觉还要注意隔壁的一举一动。

夜晚的皇宫寝殿,拧干铜盆里温热的棉巾,给床上的冤家敷脚的戎承,弹了下人的脑门,“斥责”人总让他担心。

寅时,寒冬的夜空中,滚滚浓烟遮住了皎皎明月。凌烈的寒气,冻的人鼻头发红。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嗜血气息。

不知持续了几日,那一晚,漫天的刀柄短刃交接声,渐息渐消。

卯时,空荡荡的诸印国皇宫,空旷,寂静。只有跟随朱雀沅家多年的老臣子跪地乞求:“陛下,请速速离宫,留的青山在,定能东山再起……陛下……”

在快要触及那人脸庞之前,年轻将士含笑的眼眸变得涣散,布满干涸血污泥土的手,就那样在那人脸前,离那个人哭泣的脸庞越来越远,最终跌落进厚厚的积雪,在雪地上砸出一个雪坑。

诸印国的国君,朱雀沅卅人,一个人在偌大的皇宫里,抱着男人渐渐变得冰冷的尸体,头一次哭的泣不成声。

滇御七十二年,滇御国的京城东郡王府内,东郡王被王妃关在了门外,只能一个人抱着一床被子去了客房。

而后就那般直直的、在漫天大雪中轰然倒地……

眼泪决闸而出。

“卅、人……”

漫天的鹅毛大雪,落在男人濒死的灰白脸颊上,铁黑色的战甲被利刃砍开。

台阶上的国君笑着,走着,眼角含泪。内里的金丝软甲护了男人一命,盔甲里面没有血,心中涌起一丝万幸。

“卅、人……”

回眸的诸印国君,终于等回了一脸疲惫的男人。

“卅人……”

男人气息极弱,音调却一如往昔。温和、淡然,似乎还带着如昨息般的温温和和的笑。

辰时,等到没了希望的卅人转身回殿。死也要有尊严的死。愧对列祖列宗,至少死去的方式不要再令祖先蒙羞。

裘毛披风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积雪,耳边传来那个人若有若无的声音。卅人笑着,空旷的皇宫御殿前,那熟悉声音的气若游丝。积雪上带着破败的灰,似乎连漫天的飞雪都知道他大印要亡了。

“卅人、……我……回来了……”

滇御六十七年冬,诸印国国都榕城一片混乱。国君朱雀沅卅人、立在诸印皇宫九十九层台阶之上……

满城萧杀,兵临城下。

大凛国摄政王晋王,亲率三十万大军,直逼诸印国都城门。城内流民四散逃窜,流火在纷扬雪絮中烧毁了护城的营帐,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天色已亮。也许、那个人不会回来了……

大凛国的摄政王亲率三十万大军,而他诸印只有六万老弱病残。即使那人……

眼角溢出的温热,融化了落在脸颊的冷白飞雪。诸印的国君听着越来越近的厮杀声,下口谕,宫里还在留守的宫人,侍卫,全部出宫,不用再为诸印尽忠。

周阁老历经三朝天子,老态龙钟,为了朱雀沅家呕尽毕生心血。卅人觉得很对不起周阁老,本该安享晚年的,是朕不中用……

让身边的贴身侍卫,强行架起周阁老出宫。卅人一个人站在诸印国的大殿前。

他还要等着那个人……

石灰色的台阶,零零散散,散落着宫人们逃走时掉落的金银珠宝,石岩玉佩……

“周阁老,您还是速速离宫吧……朕……朕该跟诸印同生、共死……”

九十九阶台阶上的诸印国的现任国君——朱雀沅卅人,对着老泪纵横的老臣子,淡然一笑。

老臣子老泪纵横,哀求屹立在风雪中,待着一人的国君卅人离宫。

城已破。

不多时,大凛的军队定会占领皇宫……

宫里以东方御厨为首的一众御厨们,虽然厨艺精湛,可吃久了,也想吃点外面的。

夜里,不免又对怀里的人“口诛笔伐”,什么走路不小心了,一出宫就像出笼的兔子到处蹦了……

听的怀里缠着他的华殇,趴在他胸膛上昏昏欲睡。

“……下次再那么乱逛,侍卫们怎么护你周全?出门专往不好走的道儿上走,脚崴了吧……”

床上的华殇听着他的“唠叨”,又伸开手讨抱抱。喜的男人没办法,站起来扭着头笑,笑完站好了,屹立在龙床边,身形挺拔硬朗,张开手臂,“来吧……”

“啊……”床上的貌美公子一下便扑向男人,撞的男人一个踉跄。男人笑他最近又重了,华殇抱着男人的脖子,问男人是不是嫌弃他胖,双脚又像八爪鱼似得缠住了男人的腰臀。

“胖点好……胖点摸起来手感好……”

树上的暗卫瞧着自家主子,摇摇头。这王爷也忒怕王妃了。

那边面瘫脸的暗卫上了二世子院落的房顶,揭开一片瓦楞,借着月色望了望里面的人。慵懒的二世子摊在床铺上,一天到晚睡个没完。

见到世子的被子垂落。面瘫脸的暗卫轻手轻脚揭开几片瓦楞,从房顶跃下,黑暗中,帮不省心的二世子捡起被子,重新盖好。转头又见到世子桌子上见底的茶壶。

气息极其微弱,灰白的染尘墨发,带着干涸血痕的勾起嘴角。

男人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想要最后一次,再触及那人可望而不可及的玉白脸颊。

茫茫大雪中,抱着男人尸体的诸印国君,嚎啕大哭。

男人撑着剑,咬着牙在茫茫积雪中,强撑着起了身。还在台阶上的国君,惊觉男人腹间要害处,一根断箭残骸,惊骇。慌乱中,跌下台阶,爬起来,奔向男人。

连站起都已困难,年轻将士那张如斯英挺的脸庞,痛到到扭曲。似乎每一次呼吸,他会疼到再次跌落。

往昔画面在脑海中一幕幕浮现,年轻的将士不敢喘气,望着奔向他的卅人,如往昔般那么一笑,而后竭尽全力抬起脚……

眼眸中,温热蓦然间满溢……

“卅人,我回来了……”

男人笑着,紧咬着牙,撑着剑,想要起来,嘴角那抹还未干涸的血痕格外刺眼。

身披染血盔甲,伤痕累累的那人,气息奄奄,撑剑跪在诸印皇宫殿前的雪地里。

铁黑色的盔甲上落下的积雪,那人似乎已经掷剑跪地了许久。

凌乱的灰土墨发,带着干涸的血痕,几缕贴在男人脸庞,更多的在寒风中乱舞。跟这个破败的皇宫一样,年轻将士的生命也已走到了尽头。

漫天的飞絮细雪,与接壤天际的白茫茫的背景渐渐融为一体。

城外激烈的兵刃交接声,将士如斯的怒吼厮杀声,响彻在榕城国都内外。逃亡的国民互相踩踏的哀嚎声似乎穿过了重重宫墙,渗进了皇宫深院。

滇御六十七年腊月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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