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鸿章吩咐手下把车开过来,在不断作揖说着吉利话的老瞎子的声音中离开。这会儿他来了兴致,要去叶府看那个惹事精。
车子到了叶府门前,大门也没人守着。霍鸿章瞅着叶府的大门都心烦。推开大门,抽着烟往里进。
地上的杂物乱叶,看样子是有段时间没人打扫了。
“大人,这位官爷,虽然您给的那个八字老朽实在算不出来。但您的八字是鼎旺的八字,富贵绵长,您这样的贵人何必跟老朽一般见识呢……”
霍鸿章扭头,瞅瞅背后的一片狼藉。“你再说一遍。”
算命的老先生哆哆嗦嗦,又重复了一遍,”您命里两子五孙,寿九十九,家财万贯,少时虽吃些苦头,但此后平步青云,衣食福贵啊……“
等了半晌,旁边警察厅的手下不耐烦了,上前道:“老瞎子,你会不会算!知不知道你面前这位大人是谁?”
“文明点。”七月末的天气,霍鸿章热的慌,肩头的衬衫都湿了。从警裤里拿出洋火机,打着了点燃烟草。热汗从带着痘坑的脸颊边淌过。他也等的有点不耐烦了。
算命瞎子又掐指算了一会,才道:“大人,这个八字算不出来。”
叶少卿闻着人臭气哄哄的警察制服衬衫,气恼的用力扯落,用力掷到地上。“谁要穿你的臭衣服!”转身扑到被打的眼睛都看不清楚的冯子福身上,担忧好友的身体。
霍鸿章光着膀子,浑劲儿也上来了。拾起地上自己的衬衫,一把拉过冯子福身上的叶少卿,非要给叶少卿穿上不可。
叶少卿自然是不肯的,两人在冯子福面前撕打着,叶少卿闹得狠了,霍鸿章拽过人的脖子,一把把人掀起来,抗到肩头,大步往叶少卿的卧室走。
于是,霍鸿章那天故意在被俩姨太太灌了迷魂汤之后,透露俩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目的是为了一并告诉那些明里暗里想弄他的仇家,对付孩子的事情不用想,绑了也不付酬金。先把那摊事兑付过去再说。剩下的,一步一步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一切尽在掌控,霍大局长还是挺自信的。
晚上享受着温香软玉在怀,白天里在警察厅里春风得意。一切都还是很美好的。除了那像是来讨债似的叶家大少爷叶少卿。
眼中冒火,把扑向冯子福的叶少卿掀倒在地,大手抓住人的脚踝,不管人的挣扎,扭打,把人脚上的皮鞋一把脱了,扔的远远的!另一只脱下来,直接塞进了冯家少爷的嘴里。冯家少爷被打的鼻涕眼泪横流的,鼻孔里都冒出了血。嘴里又被塞进去一只鞋头,哭的只能发出唔唔声。
叶少卿惊讶于眼见人的暴行,可又打不过他,只能拽住霍鸿章的衣袖往后拽。霍鸿章被他拉着,也挥拳如风,砰砰砰!!!!几拳下去,地上的冯家少爷眼睛便肿了起来。
“你这土匪!”叶少卿抱住人的胳膊猛往后拽。霍鸿章那只手被他拉着,换手揍。两只手都被叶少卿抱住了,就上脚踹。叶少卿气的不知道如何是好,霍鸿章也怒火中烧的没了理智,“让你跟他搞断袖!……”
霍鸿章根本不搭理他,直接大步来到他脚下,一把拎起地上还在哆嗦的冯子福,“老子说的话,你是不是当耳旁风?!”拎着吓的嘴唇都哆嗦的人,一把扔到了院外。
叶少卿见人竟然在他的宅邸逞凶,这还得了?自己的地盘壮自己的胆,叶少卿抡起袖子,便想要冲出屋去,扶起他的知己好友。
被站在门口的男人一伸臂膀,挡了下来。这个时候,叶少卿才发现霍鸿章怎么长的这么高大?他想从缝隙里钻过去都不行。霍鸿章堵在门口,跟尊门神似得。
窗户外面的霍鸿章,在叶家书房的窗棱前,眼见着书案底下一个满头大汗的男人抬起了头。
屋子里,冯家的二公子冯子福,那个白白胖胖的二傻子,竟然在给叶少卿穿鞋?!那双咸猪手隔着叶少卿蚕丝薄裤,“抚摸”着叶少卿的脚踝。
男人在外面仰头长出了口气,似乎还想要压忍着些什么。下一刻,却是已经踢开了叶家老旧的木门。
这时,霍鸿章听到屋子里传来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说话声。
瞧这个寸劲嘿。
霍鸿章从残破的窗棂里,瞅到里面的景象,都笑了。
霍鸿章瞅着叶少卿这连家都不知道打理的样子,吩咐后面跟着他的一个手下,去找个花匠过来打理打理。于是只剩下他一个到后院见叶少卿。
半道上,知道人不喜欢闻烟味,快到叶少卿书房的时候,把才抽了一半的烟蒂丢到地上,踩灭。
踩完了,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可笑。叶少卿现在吃他的,喝他的,还住他的,还三天两头捅出个篓子让他给收拾。自己怎么还要管他喜欢什么?
那边厢,霍鸿章在小洋楼里见到俩交际花的时候,就暗暗思索着脱身之法。他不是个坐怀不乱的人,但这是李坤达的人,他不想碰。
俩交际花从高耸的胸脯里拿出温热的丝帕,擦拭眼角的“泪水”时,他挑起两位美女的下颚,跟人调情。美女被他调戏的脸粉绯绯,娇嗔喘息时。他却在一边享受着女人的投怀送抱,一边思索着如何把这局死棋盘活了。
俩包子他已经接了回来。而看这李坤达的意思,是记恨上他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拎着叶少卿爱吃的天香楼的肘子,黄纸包着,隔着大老远都能闻到香味。
“少卿,叶少卿,你滚哪儿去了……”
一路走,一路喊。前院里一个人都没看到,门上的灰多厚。穿过灰石拱门,里面的花花草草枯死的枯死,破败的破败。
霍鸿章鼻子里嗤笑了一声,知道那瞎眼的老先生胡说八道,他在这小县城里寻摸顿饱饭吃,还出侯入相了?呵呵。
可也见人可怜,临走时扔下几个银元,“你这点家当,这些钱足够了。”
“谢大人,谢大人。祝您福寿绵长……”
“嘿,你个老匹夫,不会算还在那儿装模作样费这么半天事!”手下的人说着就要上前砸了老瞎子的摊子。
霍鸿章拨拉拨拉头,这天干物燥的。还被个瞎算命的寻开心。也不管要逞凶的手下了,转身低头捂着,又点燃了一支烟。
身后是霹雳咣啷的打砸声,和老者的“使不得,使不得……”的叫喊声,霍鸿章只当没听到。背对着摊子,手插在裤兜了仰面看着天上的烈日艳阳。寻思着自己上辈子到底欠了叶少卿什么呢?看来他最近也是闲了,才会想这些不着调的事。男人想想,笑笑。最近是太闲了。
霍鸿章闲下来的时候,时常纳闷,你说我到底上辈子欠了他什么?为什么这辈子要这么还?
想的头疼了,到警察局门口算命的摊子,蹲在老瞎子面前,让瞎子跟他算算怎么回事。
算命的老瞎子嘴边一嘬毛,掐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
剩下地上嘴里还塞着白皮鞋的冯子福,还在地上疼的哭爹叫娘。
“你胡说八道什么?……”
叶少卿不知道霍鸿章胡诌些什么。霍鸿章踹完了地上的冯子福,便要拉着他往外走,“走,去把洋行买下来……”
“你发什么疯……”两人开始撕扯。跟霍洪章撕扯的时候,上衣薄衫上剩下的几颗盘扣被扯落。白皙的胸膛乍然间随着扯落的盘扣,裸露在男人面前。霍鸿章看着可气了,嘴里怒斥着,“你给我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边脱下自己汗津津的衬衫,披到人身上。还系扣子。
叶少卿往外挤,霍鸿章赶着到屋外揍人,便想把叶少卿推回去,让他老实呆着。谁知道推的重了,把人推的一个踉跄,跌落在地。霍鸿章下意识想要上前去扶,上前一个跨步,见到叶少卿怒视着他的眼神,和紧接着对外面那头猪的关切之神。心里那个气,也不管地上的叶少卿了,转身大步跨出去,又抡着冯家公子狠揍了一顿。这次揍的人脸青鼻子肿的,哭着求饶。
叶少卿从里面的地上起来,冲到院子里推霍鸿章。霍鸿章越被他推,揍向冯子福的拳头越狠。霍鸿章的怒火,冯子福是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
三人之间推搡时,霍鸿章低头瞅到了叶少卿脚上穿的那一双白色男士皮鞋,边角一圈棱形镂空。是洋行的新货。那天他路过瞅到的时候,还想着叶少卿穿了倒挺合适。可是不知道叶少卿穿多大的鞋子,便想得空了过来量一下叶少卿的脚,再去买。谁知道让一头猪抢了先。
“……!!”
屋子里的人一惊!还跪在地上的男人见到来人,吓的腿肚子都哆嗦了。上次被这警匪打的伤才刚好。
叶少卿也被人踹门进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定睛看到是霍鸿章之后,出了口气。随即俊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冷,支在书案上,问他来干嘛。是不是看自己死了没。
里面的叶家大少爷,穿着一身蚕丝的倜傥薄衫,短发上还挂着水珠,盘扣系到胸以下。平坦白皙的胸膛上,薄粉绯绯,上面湿漉漉的挂着水珠,似乎天儿热,刚洗完澡。
而桌子下面,跪蹲着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捧着他们家叶少卿的脚踝,“少卿,你看看你穿这个多好看……”
这是真不把自己说过的话当回事啊。
看着地上自己踩灭的烟蒂,来自己的气。一动手,想要掏出一支烟,重新点上,他才不要管叶少卿喜欢什么呢。手一动,又发现自己手里还拎着天香楼的肘子,还是叶少卿喜欢吃的。
仰头,出心头怒火,自己这是天热,脑子进水了啊。
拎着一碟肘子,左看看,右看看,扔哪儿呢?
这会儿,霍鸿章倒有些后悔了,那么多肉鸡,也不差李家那一个。早知道不敲诈那李坤达了,惹出这么一档子事,还要他费神拆兑过去。
又想着那贾家的少爷,也是个不长眼的,怎么就看上李家那阴嗖嗖的小子了。
霍鸿章知道那李坤达是个阴狠的主,就冲他为了睡个沈家少爷,能整出那么多档子事的做法,就不是个可以置之不理的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