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无比。
激动无比。
忽略掉所有身外之物,忽略掉所有忧虑害怕,甚至有短暂的一瞬,连叶鹤霖紧握住他的手也感觉不到了。
二人又走了一段距离,洞内的空间变得更加的宽阔宏大。
而光线依旧是朦朦胧胧的,挂着一层雾气,说不上多么敞亮,但绝对是可以视物,可以看清楚四周环境的,千夙西便将火把灭了。
他往前走着,左右寻查,无果,突然间心有所感的抬起头,洞窟穹顶的最高处,有一道十分狭小细长的缝隙,因此才透了外界的光进来。
到了最里面,道路崎岖蜿蜒,多变复杂,估摸着山洞已经延伸到了山脚下的岩石之中,在火光的照耀之下,依稀可以瞧得见洞内风景,显示出与外界不同的勃勃生机和欢欣景象来。
叶鹤霖却皱着眉头,盯着那些奇异艳丽的植物,片刻之后,更紧密关切的握住了千夙西的手。
“小心点,走慢一些,这里的植物大多数都有毒,别碰到了。”
叶鹤霖捉着千夙西的手,让他去感受敏安王的鼻息。
虽然十分的虚弱,轻浅如羽毛掠过指尖,却依旧是活着。
只要仍有一口气在,叶鹤霖便能救回他,让人重新精神勃发的站在千夙西面前,气定神闲的开口说笑。
千夙西回握住叶鹤霖的手,颤抖弱了些,往前迈步。
往洞的深处走了约莫是快要几百步,才发现里面是别有乾坤,造化瑰丽,尽显自然的神奇美妙之处。
却只是对于生于此,长于此,死于此的植物和动物而言。
生老病死,无人可以幸免。
叶鹤霖见过太多离开的人,年幼无知的,老态龙钟的,哭求着想继续活下去的,释然而再无牵挂的。
所有的一切,他都愿意先去感受,先去体验,再将美好的,光明的东西,告诉传递给千夙西。
千夙西刚才那一下,只风扫过似的碰了一下,并没有感觉到手指碰到的肌肤有任何的热度和弹性,冰冷僵硬的宛若石头一般。
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滴在地上,散线的珍珠似的。
叶鹤霖握着千夙西的手,抱住他,沉默不语,提供给他温暖的肩膀和胸膛,永远的后盾和港湾。
他的脸色苍白而黯淡,两颊失了红润的血色,嘴唇青紫干裂,好几处都出了血,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处,却是太过于削瘦虚弱,似乎整个人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肌肤裹着骨架似的。
千夙西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心头简直是痛得不行。
不知为何,面对着一动不动,满身伤痕,再也不朝他说话调笑的敏安王,千夙西又一次尝到了当年叶鹤霖蛊毒发作,与他诀别时的痛楚和难过。
看不清那沉默的人是否只是在熟睡。
脑海里千回百转,脚下却已经是飞奔过去,使了轻功,用最少的时间站定在躺着的人身侧。
是敏安王。
沉默且死寂。
千夙西最熟悉了解不过的身影,睡在他身侧无数次,抱过他无数次,吻过他无数次,说着喜欢他的人。
心脏跳的飞快,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掌心里也出了汗。
慌张且畏惧。
“别怕,我在这里。”
“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永远的在你身边。”
一道黑色的身影。
一道躺在石头上的静止身影。
一动不动。
岩石或陡峭锋利,或圆润透亮,洞壁光滑,布满苔藓,其上长着数不清的各种绿色藤蔓。
光线顺着缝隙往下洒落,空气中的细小灰尘都瞧得清清楚楚,再映上洞壁周围生长的奇花异草,弥漫的雾气,无人叨扰,自顾自逍遥的仙境一般。
千夙西的视线顺着那道光缓缓落下,便瞧见了一个人。
叶鹤霖附在千夙西耳侧,轻声嘱咐。
“你也是。”
千夙西内心的忧虑更甚,却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前行。
对于不小心闯进来的外人,不速之客,这里是一个精致诡异的囚笼,会慢慢的消耗夺走你的生命。
千夙西和叶鹤霖在洞里左右查找,仔细的寻找着里面人留下的线索和痕迹,越走越深,越走越往下。
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千夙西相信叶鹤霖的医术,也相信敏安王的信念,既然都撑到了现在,自然是渴望好好的活下去的。
“他的手好凉,以前明明很温暖的,老是喜欢牵着我。”
神色低落的千夙西终于破涕为笑,露出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抹毫无忧虑和挂念的笑容,握住了敏安王的手,轻轻的揉搓包裹,帮人取暖。
这一次,也不例外。
千夙西看了看敏安王的脸,又抬起头,目光慌乱不安,怀着最后的期待和希望看着叶鹤霖。
“傻瓜,哪有摸摸人的手就可以判定生死的,别再哭鼻子了,他没有事,只是昏迷过去了而已。”
千夙西拿手背抹去泪水,再一次往前走了走,想去触碰敏安王的鼻尖。
却犹豫着,害怕着,手停在半空,迟迟不肯落下。
叶鹤霖也快步上前,一只手臂搂住千夙西的肩,另一只手毫不犹豫的落下,专业而准确的试探鼻息。
他抬起胳膊,轻轻的碰了敏安王的手背一下,却十分迅速的撤回了,惊惧不安的看向叶鹤霖。
关心则乱。
再加上山洞里的温度比较低。
一身黑色的衣物。
褴褛灰暗,好几处都破了口子,边缘处颜色更加的深沉。
在腿上,胳膊上,肩头,有好几处都缠了几圈的破布,上面也有血迹蔓延,布条的颜色发暗。
千夙西知道,理智和情感都告诉他,那便是他要找的人。
激动兴奋的血液都冲上大脑,眼前先是五彩斑斓的绚丽,随后更多的恐惧和畏缩占了主导,视线便有些模糊,注意力无法集中,看不清那抹身影。
看不清那躺着的人胸膛是否有起伏。
“往前走吧,他第一个想看见拥抱的人肯定是你。”
叶鹤霖牵住千夙西的手,摸了摸他的肩膀,鼓励安慰他继续前进,不要被自己的想象给吓倒停留。
“嗯,他一定不会出事,他答应过我要好好的,绝不食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