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太瘦了,从今天开始,以后每次都要多吃点饭。”
叶鹤霖的手掌隔着衣物,上下游走,抚摸着千夙西的肩膀,胸膛,以及脊背,腰侧,却并不是出于任何的欲望,只是他实在太心疼罢了。
千夙西是习武之人,身体一向都很好的,但却是过于的削瘦。
梦境里和现实中都朝思暮想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爱意和关心,叶鹤霖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意和庆幸。
千夙西点了点头,亦是回了个笑容,转着头,脸颊和落在脑后的漆黑发丝都被灿烂的阳光轻抚着。
叶鹤霖便站起身,走到床头,握住了千夙西的手腕,一手撑着他的一侧肩膀,将人从床上扶起,自己坐在床边上,让少年靠在了怀中。
却觉得被子被压住了。
低着头朝床边看去。
熟悉至极的面容。
但倘若千夙西真的不在意他,日后要远离躲开他,随着叶鹤霖头也不回的远走高飞,再有机会选择一次的话,敏安王还是会说服叶鹤霖救人的。
只要千夙西可以在某片天空下,某片春光夏日里健康的活着。
“我可以了,走吧。”
叶鹤霖一字一句,毫无隐瞒。
千夙西与敏安王之间,叶鹤霖知道的其实并不多,但他向来尊重千夙西,也不屑于做出欺瞒之事。
有些事情,是应该知道的。
没有人可以帮他分担身体上的疼痛和折磨,却又有人寸步不离,竭尽全力的守着他,伴着他。
漆黑细长的睫毛动了动,鸦羽似的扇着,之后,眼皮也轻轻的颤着,眨开,宛若两只即将展翅高飞的蝴蝶。
千夙西醒了。
千夙西昏迷沉睡之时,两个人是可以看着他裸露的身体,一起心无旁骛的互相合作,齐力治疗。
但醒来之后,不用问也猜的出,千夙西是打死也不愿意当着他二人的面裸露身体,再穿好衣物的。
“夙西也叫了你的。”
千夙西也稍微不再紧张,将衣服拉好,从叶鹤霖怀中出来,点了点头,道:“我没事了。”
敏安王便也神情轻松舒缓,放心的道:“那便好。”
之后走到一侧,将手上的水珠擦干净,才取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拿回床边,放到了千夙西面前。
敏安王却并未如之前一般易怒生气,只是也露出个笑容,避过叶鹤霖的眼神,看向千夙西。
此时外面仍在下雨,依稀可听见屋檐落下的嘀嗒雨声。
而敏安王,衣服鞋子全部湿透了,下摆处也淌落水珠,头发乱七八糟,一缕一缕的黏在一起。
以及突然出现的敏安王。
千夙西本能的慌起来,手忙脚乱的去扯被子,想挡住自己的身体,又想暂时先离叶鹤霖远一些。
正想起身,躲到床的最里面,便被叶鹤霖按住了,将衣服重新披在了肩上,又被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但叶鹤霖只要看到千夙西的眼睛,便懂得他的沉默,懂得他的欲言又止,懂得他所有不愿诉说的过往。
“我监督你,不好好吃饭可不行,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挑食。”
叶鹤霖捏住自己的手腕,松开,再握住千夙西的,果然是大了一圈,显得少年的手腕细而小。
朝阳初现。
辉光万丈。
与无数个过去的黎明一样,明黄色的一颗火球,冉冉升起。
尤其是重逢之前,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被囚禁关闭着不见天日,被发作的蛊毒折磨夺去光明,被日日夜夜数不清的媾合承欢耗尽体力,被心底压抑绝望的深渊侵蚀活下去的念想和期望,无法再继续作日常的训练,千夙西的身体并不如以前一般强健。
只是看着比普通人略强一些罢了。
所有的挣扎和委屈,都被千夙西轻飘飘的一语带过,告诉叶鹤霖的,便是所有苦痛里偷藏的一点甜蜜,珍而重之,诚挚热烈的献出去。
千夙西之前几天休息时都还简单的套着亵衣亵裤,但是由于昨天后半夜时,体内的药性和蛊毒的两相争斗,过于激烈和狼狈的挣扎,衣服都被汗湿透了,便也为了方便,全身赤裸的睡着。
如此,自脖颈到锁骨,自胸膛到小腹,一大片白皙又略显单薄的半个身体都毫无遮拦的露了出来。
千夙西觉得身体一凉,才惊觉自己全身上下都没有穿着一丝衣物,不禁觉得尴尬难堪,下一瞬,叶鹤霖便默契的将一件衣服盖到了他身上。
叶鹤霖也刚刚醒,正伸手将被子轻轻的理好,眼神中掩盖不住的激动欣喜,抬着头看向千夙西。
那一双比春天更温柔,比蓝天更深邃的目光定定的望着他。
“你醒了。”
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和煦而温暖,轻柔而明媚,笼罩着他的侧脸。
仿佛梦境似的安谧美好。
千夙西缓缓的抬起胳膊,动着手腕,想坐起身来,或许是伸个懒腰,身体实在是睡得太多而有些酸痛。
千夙西很快便穿好了,神清气爽的从内室走出。
他先是快步走到敏安王面前,压低声音的说了句“谢谢”,又退了几步,站在两人的正中间,之后才往门边看着,示意二人一起外出。
刚才,整理衣服到最后,弄袖子的时候,千夙西才十分震惊又释然的发现,以前敏安王戴在他四肢上的金色圆环,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敏安王暗淡着的眼眸亮了一下,神色也染上新的喜悦。
他之前几日时间里,一直靠内力辅助着叶鹤霖施针,将内力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千夙西体内,也有极大的身体消耗,昨晚又失魂落魄,悲戚自哀的淋了一夜的雨,精神实在是有些低落。
但是千夙西并没有完全不在意他,哪怕是只叫了他一声,只在脑海里的思绪短暂的出现过他的身影,自己所做的,便不是完全的没有意义。
叶鹤霖走到外间,停了下来,看着面色有些苍白的敏安王。
敏安王愣了一下,抬着手,抹去了自己鬓角边挂着的一串水珠,疑惑又有些疲倦的看着叶鹤霖。
“昨晚你出去之后,夙西也叫了你的名字。”
或许是因为自己身上湿淋淋的衣服,也或许是叶鹤霖守得实在太近,又或许是嫉妒和酸楚的情绪,敏安王就算是心里再激动欢喜,雀跃高兴,也没有去与千夙西有任何的接触。
“那你便先穿好衣服,然后我们一同去吃早饭。”
叶鹤霖站起身,看了敏安王一眼,同他一起朝外走去。
是此时三人里最狼狈的一个。
“你醒了。”
敏安王走上前,步履有些沉重缓慢,从他刚才站着的地方便延伸出一条深色的水痕。
“刚刚醒不要乱动,身体才好,又想受凉不成。”
关心千夙西的话语,叶鹤霖却是瞧着敏安王。
那眼神里,分明是针锋不让,守护到底的坚决和宣誓。
“好。”
千夙西将叶鹤霖的手按到自己胸前,笑意盈盈的应着。
突然,千夙西猛地坐直了身体,那原先披着的衣服也滑了下去,重新让他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之中。
却又分明不同。
是有人获得了新生。
千夙西于之前的几日里,一直是昏昏沉沉,不甚清醒的睡着,与体内的蛊毒做着激烈的斗争反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