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逍平小孩作大人样子沉重叹一口气,摇摇头说:“幽琅姐姐,这个人的事情,我是没有余力管了。”
“他做什么了?”
“他让我接受了金钱的荼毒。”何逍平望着远方幽幽道。
“哼,没完没了。”
“是呀是呀,里换了十几种方法空喊联邦团结,还有什么向导美德情操和家庭维护守则,既不提信息,也不管工程,商业农业一个字都不写,谁要学呀。”
夏幽琅就是学这些八股长大的,对这套一清二楚:“你不要管,西二区就喜欢伸手过来搞这套,不理他就行。”
夏幽琅才不放心,左右打量,卫天卜被看得脸红心烦,赶她去做正事:“逍平被你吓死了,你去找她吧,别烦我了!”
第五十四章 战术
夏幽琅满怀愧疚地找到何逍平,见她那独立办公室满桌满地铺着纸,手里还捏着一沓嘟嘟囔囔,便问她:“逍平,这是怎么?”
卫天卜不回答,瞪着天花板发愣,周谡见状咬了口刚刚舔过的喉结,让他又惊呼出声,不由挡住周谡的额头哀求:“不要咬我。”
周谡握住这只伸来的手,也舔了一口,让他又是一缩。惹得周谡笑起来,靠近他耳边问:“现在我是对你好,还是对你坏?”
卫天卜了然了:“很坏。”
卫天卜头摔得正晕,又要做判断题。从“周谡想亲我”开始想,刚想到“亲一亲不算上床”,周谡就开始数“三——二——一——”
美丽的长发搭成了盘丝洞,与卫天卜的紧贴嘴唇就心慌意乱比起来,周谡毫无羞愧地舔咬摩擦,调皮地探索他嘴里的深浅。
曾经周谡也这样侵略性地吻过他,但他那时精神共感太过强烈,无暇顾及自己的感受。
他总是仰头去看,哪怕他大可以低头俯视。
“我知道你对我好……”卫天卜一被他蛊惑,就会心软去抱他的头。
“我不是对你好,我是喜欢你。”周谡抓好卫天卜,不让这人抱自己的脑袋。“你知不知道有什么不一样?”
周谡一听,果然像妈妈说的,卫天卜是不把他当做独立的成年人来看待的,也不与他争论,只说:“那不就行了,我给的是何逍平。”
给的是何逍平,卫天卜没有立场劝说逍平别去拿,也没有资格拿逍平的钱去给圣所用。明明这笔钱明晃晃周谡是冲他给的,他却一分捞不到,恨得他牙痒。
“你一定要这样吗!”
说了半句,他又说不下去了,低头难过,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郁郁而终的向导们有私下流传的经验。与哨兵身体结合的共感会使向导失控般的在意对方,可不安的精神无处可去,注定是要失魂落魄的。
可他还什么也没做,就已经仿佛掉进了无垠的旋涡。
周谡听到“爱”字,得到了一种奇妙的动力,与母亲走在院子里,真心实意地抱怨起来:“是的,他都不爱我。”
周母再次瞄了儿子一眼,很看不上这愚笨小孩,要是没有感情,他的音乐哪会升华呢?话都懒得说,只告诫他:“静音室不是给你享福用的,重要的信息要去里面保护起来。”
信息的媒介几次更迭,哨兵的出现是人类的哪一步,现在还没有定数。
走到会客室一看,周谡又老僧入定坐在里面。卫天卜气得发笑:“你怎么又跑到这里了!”他觉得这架吵得一点也不公平,自己的生存空间逐渐被挤压,马上要无家可归。
卫天卜这阵子过得昏昏沉沉,周谡则看起来神清气爽。他本来就是个美男子,过分呆滞才少几分灵气。如今是生机勃勃,确确实实像18岁的少年。
他英姿勃发地坐在沙发上,欣赏卫天卜生气。然后说:“我一直在看你,难道你不知道?”
没人追,跑得人就显得自作多情,像个傻帽。卫天卜茫茫然走着,回想这阵子是在干什么。军部的暗流,圣所的声誉,各区的角逐,每一件都顶天重要的大。可每一件在这几周,都变得遥远。无论做到什么事,谈成什么约,一回神意识到今日也不会与周谡见面,大事们就像风里的热气,飘散着模糊了。
脑子糊涂,想来想去,只剩下委屈与抱怨:你跑的时候我会追,我跑你怎么能不追?
棣棠已经过了花期,他走进花园里,也看不见耀眼的金色黄海。
一旦闲下来,尤其需要睡觉时,他就不受控制地想起周谡的一二三四,想他气人之处就罢了,最可怕的是想到周谡可爱之处,他就犯痴病一样笑完再怒,表情起伏,他自觉非常吓人。
好了,当初自己不情愿与周谡太过接近,不正是有道理的吗?现在果真就这样凄凉。
刚打开的心诞生簇新的感情,生嫩的胚芽,是碰一下都让人恐慌的。
“他说辛苦我费心保护卫老板,拜托我继续。”何逍平腼腆地挠挠头,显然知道这是绝不合理的。
这实在天马行空,夏幽琅估量自己没有参与其中的兴趣,不如当做不知道。她拍拍逍平的肩,决定还是聊吃饭的事。
要说夏幽琅得知此事是为难,卫天卜就是窘迫了。他怎么也搞不懂周谡是哪里来的神乎其神的想法,已经故意与周谡闹了好几天的脾气。
“没有。”何逍平摇摇头,面色凝重说:“他给了我好多的钱。”
两人双双停住了脚步,大眼瞪小眼。
夏幽琅想问的问题太多,不知从哪里开口。何逍平第一次接受贿赂,也很惭愧,不敢说话。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夏幽琅经验老道,率先给她台阶下。
周母艺术的细胞开始发挥作用,意识到演奏家的灵魂是从这里跑出来的,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你是不是在谈恋爱?”
周谡不太喜欢这个词,这是拿来宣传给平民组建家庭用的,但他也找不出什么新词,萎靡地回答:“可能是吧。”
周母轻而易举知道他的心病,点破:“你是不是觉得氏族不谈恋爱,你和别人不一样?”
“什么?”
“幽琅姐姐。”何逍平的灵魂已经被收买了,说话都没有底气:“金钱的力量原来是这样大,也许我们是应该有一点精神文明建设课程的。”
“他带你去哪里了?”夏幽琅胡乱猜测,也许这位质朴千金到了东三区,逛街逛得太少了。
西二区台面上不承认哨兵向导的存在,不过该要的向导一个没少,塔里的倭瓜董老师还帮忙偷偷送了几个。
“好吧!”何逍平如释重负,将纸一扔,准备结束今天的工作,去做好吃的去。
夏幽琅赶紧跟上,横竖跟着吃一口。路上想起卫天卜与周谡这对活宝,便问道:“这几天怎么看不见周小少爷?”
何逍平大喜过望,小心翼翼问:“幽琅姐姐!你好啦!没事了吧?”
此类精神创伤,不死就能苟活,自然没事。她抱着逍平宽慰一番,扫了眼桌上纸张印着“阿西亚联邦精神文明建设课程”,知道是董教授死性不改,硬是要塞这种封建八股进来。
董席华在卫天卜熟练的和稀泥手法中没占到好,回去自然继续洋洋洒洒对圣所的文明建设提出意见。
周谡这一下午得到母亲许多教导,经过此次交谈,这对母子开启了家庭教育的新篇章,感情突飞猛进起来。旁人只看得出周谡忙碌许多,不再没事往卫天卜那里凑。
夏幽琅犯病几日,再缓了一阵,回神都夏天了,周小少爷已经不太流连圣所。她担心周家势力离心,也奇妙地顾虑卫天卜感情受挫,问他:“你们两个吵架了?”
卫天卜不知如何向她解释近期的周谡,安慰她:“没有这回事,你放心吧。”
他现在清醒地意识到周谡从他的嘴唇开始舔,滑进他的嘴里诱惑般的调情。他呆滞着紧闭牙关,周谡就朝下而去,舔了舔他的喉结,使他轻呼出声,舌头也被周谡捕获。
他张着眼睛看周谡俏皮地笑了笑,舌尖轻巧地触碰他上颚与牙关间敏感的软肉,激得他腿根一软,“唔”得一声,想推开周谡。
周谡也不坚持,顺势离开他的口腔,微笑着拿手捏了捏他的脸问:“喜不喜欢?”
卫天卜马上就变成不解风情的痴呆样子,显然是努力在开动脑筋,但永远得不到答案。
“你这也不懂,那也不懂。”周谡陈述道。卫天卜一听,觉得应该生气,还没来得及讲话,小腿被周谡一绊,摔到了沙发上。
“那我要亲你了,好不好?”
周谡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发怒,伸出两只胳膊说:“那你过来。”
任性又可爱,这才像周谡该有的样子。
周谡坐着耐心等待,注视卫天卜犹疑又安心的姿态,等人到跟前,又是仰头去看站着的卫天卜:“你知道我喜欢你,是不是?”
“无论如何,你也不应该给逍平塞钱,这算什么呢。”厘不清心里的事,他就谈切实的问题。
“怎么了,又不是给你,你不是不要吗?”
“当然不行,我怎么能平白无故拿周家的钱。”
卫天卜有心气恼,身体却已经投降,软绵绵靠在墙边,用一张嘴保持尊严:“我怎么会知道,你又不听我的。”
周谡笑盈盈用目光舔他,也说:“你也不听我的,不是刚好扯平吗。”
他知道周谡还在记恨结婚不结婚的闹剧。周谡的是纯粹的,就要求他必须也纯粹才行。可他有许多不得不要的责任,没觉得这叫扯平,委屈道:“我不能像你这么任性,不是我……”
现在是杜英的时节,杜英树叶油滑锃亮,郁郁浓浓,每次悄悄躲在叶片里开苞,他最容易忽视。等盛开之时抬头去看,不经意间星星点点的白色铃铛就挂得到处都是,密密麻麻。
这仿佛某种暗示,怪吓人的,他看看就不想看了。
周谡不来追,还霸占了他的办公室,卫天卜不肯放下这一个月的闷气,无处可去,只能往会客室走。
卫天卜这样魂不守舍好几个礼拜,某天回去看到周谡全须全尾风度翩翩在他办公室坐着,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话都不想说一句,转头就跑,恨不得飞起来才解恨。
第五十五章 好坏
他跑出圣所的办公小楼,回头一看,并没有人追出来,只有灼灼夏风扑面,四周悄声无息。
可这次与以往不同,就算他刻意冷落,周谡也毫无动静,甚至也不来圣所纠缠,完全当没这回事。两人僵持不下,已经要忘记一开始为何闹起来。卫天卜自讨苦吃,又不好对旁人发火,只能一个人生闷气,暗自骂周谡小淘气鬼、小倒霉蛋。
要他放下面子自己前去求和,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也没有这种道理。但他好几天不能睡觉,再这样生气下去,恐怕走路都会崴脚撞墙。卫天卜本就是个心事重重的人,一旦遇到这种从天而降的忧患,他就会成为一名屡战屡败的谋略家,细数过往种种败绩,来把自己凭空气死。
还好他的事情够多,每当越想越气血压升高,就会有鸡零狗碎的行程提醒他认真做卫老板,暂时放下与周谡的隔空吵架,好好做个成年人,才避免了卫天卜二十多岁就去住进高氧仓。
“哦……是找何中校?”
“不是,是拜托我帮忙办一件事。”
“那,也很合理。”
周谡没想到母亲有这种智慧,有些讶异。周母想得比他高到不知哪里去,她是一位唯我独尊的战略家,一瞬间已经什么都明白了,开始训斥他:“平时让你好好学习,你都没有学到心里,每天浑水摸鱼,现在好了,连这点事都想不清楚,是做不成艺术家的。”
周谡又不想做艺术家,根本不知道她在骂什么,表面上还是点头迎合,求知若渴地问:“怎么学呢?”
周母看看钢琴,让周谡一起去静音室谈,周谡不理解为什么要去,被周母不屑地瞄了一眼:“你真的是太笨了,我要是卫天卜,是不可能爱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