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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潇潇秋叶送萧红(第2页)

写着写着,谢芳仪忽然停了笔,静静地想着心事,萧红身体不好,可能也是因为在那样的处境之中,还生了两个孩子,第一个送人之后夭折,另一个很快便病死了,这对她的身心都是巨大的损耗,自己只生了一个,都恢复了好长时间。

生育实在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责任太过沉重,谢芳仪理解萧红在困境之中送走了孩子,因为她无力抚养,贫困是很磨折人的,不单是磨折大人,也磨折孩子,张爱玲在讲述自己的经历时,曾经说“问母亲要钱,起初是亲切有味的故事,可后来,在她窘境中三天两天伸手向她要钱,为她的脾气磨难着,为自己的忘恩负义磨难着,那些琐碎的难堪,一点点地毁了我的爱。”到后来,“母亲的家亦不复是柔和的了”。

在这种情况下,母女母子的亲情往往是互相折磨,回忆里不会有太多亲切的片段,感情只怕也会比较淡薄吧?景心与自己和妹妹这样亲厚,不仅仅是因为亲人之间天然的感情,也是因为家庭能够支持她的学业事业吧?

谢芳仪这时已经将信通篇读过,转过头来幽幽地说:“五四运动那一年,我还只有七岁,虽然不记得什么,可是许多年来也都听人说起‘五四精神’,新文化运动之类,想的是勇往直前地破除黑暗,争取光明,可是看郭先生的介绍,这篇倒是带了一种嘲讽,好像元宵节的火树银花之中,一个站在灯火阑珊处冷眼静观的观察者,把那繁华之下的不堪都揭了开来。”

余若荻将书递了给她,笑道:“我竟不知道张爱玲能够写出这样一篇文章来,(前世只晓得红玫瑰白玫瑰金锁记之类大名鼎鼎的,甚至连这种冷门另类的都听说过,因为拍了电影,唯独没听过这篇的名目),什么恋爱神圣,新青年新文化,狠狠打脸,就是那些敢闹学运的,骨子里也未必就是怎样的新青年,最后也是贤妻良母了,这里面密斯范是现世的享乐主义,也不知到底哪一个更高明一些。”

谢芳仪看书速度比余若荻快得多,三四分钟便读完了,虽有些粗略,大概的内容却都记在脑子里,放下杂志只觉得万分感慨,因为想到了胡宝珠与何友兰,那位祝蔼怡小姐比起密斯范来,倒是更多了一些新女性的特质,虽然也是很喜欢拜伦雪莱的,好在婚后没有放弃工作,不过最后仍然是新旧女性共聚一堂,守着一个丈夫,一夫一妻小家庭带孩子艰难,这种时候多一个女人倒是多一个帮手,也不再讲什么爱情,什么新女性旧女性进步落后了,只是打起麻将来是三缺一,不像里三星伴月,“关起门来就是一桌麻将”。

这个时代,女人的道路何其狭窄,而且又极尽艰险,萧红凭借自己的顽强和才华,挣扎了这么多年,她并没有堕落,然而终究早亡,三十出头就死掉了,虽然最后是因为肺病而死,但这么多年来一直身心受创,贫窘拮据,也是原因之一。

有人说萧红一生都将男人当成自己的救赎,余若荻不认得萧红,不了解她的思想和感情,所以也无法评论,她也听说萧红的情感经历实在太过曲折,在萧红短暂的生命之中,爱情上总是一个悲剧连接另一个悲剧,前后三个纠缠很深的男人,有两个都深深伤害了她,第三个在她病重的时候离开了她,似乎也是不很靠谱的样子,不过她却很能够理解萧红左一次右一次的苦恋,在艰难困苦的时候,倘若不寻求宗教的慰藉,就难免转向爱情吧?有几个人能够那样坚强,一直坚持自我意志呢?

仪式很简洁,到了十一点钟的时候便结束了,众人纷纷散去,谢芳仪与余若荻回家吃了饭,下午便回公司上班。

妹妹最近正在读明史,对着李自成张献忠的文段连连皱眉,放下书卷后和自己说:“倘若我是一个城的城主,看到外面许多人来逃难,绝不敢把她们直接都放进来的,在城外找个远一点的地方建立起一个营寨先收容着吧,否则这块地方可能就要易主了,原住民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人可未必都是那么讲良知的。”

红色中国逃港潮在国际上影响很大,一时间各种评论都相当负面,因此时隔不久,中共那边便也收紧了边境,虽然仍有人偷渡入境,不过比起之前的蜂拥而至毕竟不再那么触目惊心。

到了八月三号这一天,余若荻和姐姐一起来到九龙红磡,送别萧红的骨灰返回大陆,本来是一个小范围的送别会,谢芳仪并非文艺界核心圈的人物,事先并没有特意通知到她,不过消息流传出来,谢芳仪终究是听到了,她对于萧红十分尊重,也深感痛惜,当然是要去的了,余若荻对于萧红也是颇多感慨,便难得地也凑了一脚,这一天是周六,两个人请了上午的假,匆匆赶去送别骨灰。

谢芳仪并不想培养纨绔继承人,但是财富资源是联盟的一个相当重要的因素,难以否认这中间的实利性,财富巩固了联盟,如果是凄风苦雨之中过到如今,那就十分悲催的了,双方的感情如何也很难说,可能会问母亲为什么要把自己生下来吧?

余若荻躺在摇椅里,轻轻地摇晃着,思维如同脱缰的野驴一般四处乱窜,在湖边那覆盖了蔷薇与紫藤的洁白小筑之中,一家四口坐在桌子前吆五喝六打麻将,雅极却也俗极,让人不禁便要发笑,贾母掰谎记是“满腹文章去作贼”,这里是“满腹文章缠男人”,多读一些书,不过是更好的找男人的资本,而且人家还是有原配的┓(?′?`?)┏

这个时候,余若荻忽然想到了后来周星驰的“唐伯虎点秋香”,结局竟然出奇地神似,当年周璇版本的“三笑”,搞笑有一些恶俗,结尾唐伯虎和秋香乘船回苏州,秋香要小解,唐伯虎情急之下拿了茶壶给她,结果给船夫当作茶水喝了,到了周星驰这里,巩俐版秋香本来端庄高雅,仙气十足,结果结婚之后也是个麻将迷赌鬼,与原来八个表妹凑在一起打麻将,这对于唐伯虎来讲,大概就是所谓“爱情梦幻的破灭”吧,带了一种对人世的嘲讽。

过了几天,周末的时候,谢芳仪坐在灯下给郭维淮写回信:“本月三日,在红磡送别萧红女士骨灰,参加仪式者数十人,萧红女士可谓生前寂寞,死后热闹……”

过了大半个月,这一天谢芳仪收到郭维淮先生的来信,另外还寄来了一本台北的杂志,当月刚刚发行的那一期。

谢芳仪看着信,忽然说道:“秋秋,郭先生说这本杂志里有张爱玲女士一篇,叫做的,写得特别有趣,所以特意寄来给我们看一看。”

余若荻本来是正在浇花,不忙看书的,一听这句话,很快便放下喷壶,拿过杂志来,循着目录上的页数翻到那一页,便一列列读了起来,这篇其实并不长,几千字左右,七八分钟便读完了,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红磡永别亭内,余若荻夹杂在一群文化人士之中,默默地看着装有萧红一半骨灰的木盒被移交,据说是要送到广州去,因为萧红生前说,希望将自己葬在一个面向大海,环境优美的地方,便是类似“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吧,萧红一生漂泊凄凉,这样开阔明媚的葬地倒是很能够让她的灵魂宁静。

前世自己看杂志,有一篇说萧红的文章,里面有一句话,余若荻印象特别深刻,“她不肯残忍地对待自己,命运便更加残忍地对待她”,当时自己只是觉得有点不太舒服,但是也没有多想,当自己亲身来到民国,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回过头来再想那一句话,简直想喷死作者。

写这句话人了解不了解这是什么年代?以为是现代社会吃饱了没事干的文艺女青年,星期天坐在咖啡厅里翘着兰花指,一边喝卡布奇诺一边伤春悲秋,“啊,我那逝去的爱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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