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若荻笑道:“姐姐啊,无论外面风云怎样变幻,日子还不是要照常的过?景心吃了饭好该静下心来读书,一会儿我去看看学校什么时候复课,马上就要考高级中学呢,可马虎不得。”
景心一想到高级中学——香港大学的一条线道路,登时也将方才的新奇兴奋收束了一些,将心思导回到学业上。
一天之后,二十七号的时候,上海军管会正式宣布成立,二十九号的报纸上,中共首任上海市长陈毅的大照片赫然出现在头版头条,下面配发的文字是:“昨日新中国接管了国民党市政府,陈毅市长作讲话:‘这次解放军的胜利,不是共产党一党的胜利,而是人民的胜利。我们决不会以暴易暴,希望大家各安职守。服从命令,办理移交,为人民服务,听候人民政府量才录用,共产党是绝不会埋没人才的。?’……”
余若荻虽然没有这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热情,不过也并不反对,便笑着说:“等我燃旺了这火,便将鸡蛋下到水锅里。”
不多时,谢芳仪便拿了几只热气腾腾的水煮蛋出去,递给已经起身的解放军战士:“一路辛苦了,吃个鸡蛋吧。”
“谢谢您了,大姐,我们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此情此景本来是空间中极其常见的,然而今天余若荻心头却突然有一点触动,感觉这一个早晨,真的是与平时有些不同的,有一点新奇的感受。
余若荻走出空间,正准备做早饭,忽然景心从院子里跑了回来,对着正在生火的姨母讲道:“姨妈姨妈,外面有一些当兵的,不是政府军,有的人帽子上还有红五星,想来就是大家传说的解放军了,可怜都睡在地上呢。”
余若荻眉毛微微一挑,道:“景心,你来轻轻扇着这火,我出去看看。”
戴凤道:“厨房里还有一只蹄髈,因见菜够了,没有端上来,你一会儿拿过去吧,替我们拜候老太太老太爷,一切放宽心,不要太难过了才好。”
谢芳仪道:“礼物成了单,总是不太好,该再搭一个什么。”
阿苹眼珠儿一转,说:“那不是有许多鸡蛋?煮一些拿过去正好。”
余若荻站在巷子口默默地看着,心头掠过电影结尾的一句话:全剧终感谢所有参与演出的演职人员。
这时忽然有一个女人冲着她大声喊道:“余小姐,一起来呀!”
余若荻转头一看,原来是袁映霞,只见她满面激动,手里挥着一面小小的五星红旗,这很显然是刚刚赶制出来的,因为就在九月末的时候,新中国的国旗刚刚定稿。
丁香皱眉道:“你也快四十岁的人了,又不是正在羊羔跪乳的时候,这么惊慌做什么?你手里掐住了钱,怕怎的?”
宝珠本来正在忧伤之中,听她这样一数落,脸上不由得又有一点火辣辣的,本来的伤情也抒发不下去,颤动了几下嘴唇,这才怯怯地说:“虽然是这样,公公一向对我那样慈爱,他如今身子不好,我又怎么能不难过呢?”
余若荻插口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宝珠姐今晚要住在那边么?天晚了,只怕不容易回来吧?”
余若荻看着照片上陈毅的那张方面大脸,目光久久没有移动。
上海的生活仍然在继续,丁香每天到铺子里去,余若荻晚上补货,七月各中学考完了入学试,景心成功考入上海中西女中,一个暑假都在仔细读书,预先学习高中功课。
到了十月一号这一天,上海市内万众欢腾,鞭炮齐鸣,即使是往日安静的巷弄,这天从上午八点多开始,都是锣鼓喧天,走到街头更是看到满满的人潮,挥动手臂喊着口号,一眼望去彩旗飘扬,气氛极其热烈,就在这一天,新中国正式成立,此时的背景正在举行建国仪式庆典,许多中共方面的领袖,还有知名的民主人士,都登上了天安门城楼。
退让了好一阵,谢芳仪只得将鸡蛋又拿了回来,愈发的感叹:“多么好的军队啊,简直是开天辟地闻所未闻的。”
余若荻一笑:“这鸡蛋剥了壳,拿来蘸了五香酱来吃吧,菜粥配煮蛋,很不错的一餐早饭。”
谢芳仪两条细长的眉毛微微颦在一起:“秋秋,你怎么只想着早饭的事情?”
将扇子交到景心手里,余若荻脚步轻巧地来到大门边,轻轻地打开门向外一看,只见外面巷子里躺了长长的两排军人,多数都是只在地上铺一条床单,便那么躺在上面,干粮袋和枪都放在一边,鼾声正响。余若荻点了点头,昨天上海市区响了一整天的枪声,看如今的情势,中共军队已经完全占领了上海。
这时,谢芳仪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这样的情形,感叹道:“从没见过这样的队伍,宁可露宿街头,也没有进入民宅。”
余若荻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回到厨房继续做饭,谢芳仪也进来拿了几个鸡蛋,掂量着说道:“真的仿佛岳家军一样,纪律严明,中国这一片苦难深重的大地上,终于看到了新的气象,不如我们煮几颗鸡蛋送给他们吃吧?”
余若荻一看,好得很,三人外交团配合非常完美,对于这些人际往来,自己虽然不能说是无能,但是真的不感兴趣,对于这些事情也很有一些隔膜,面子上能应付过去,深入往来便不成,不像是戴凤阿苹这样,十分细致的,能够与人把关系搞得非常融洽,扑面一团春风,满含暖意,街坊邻居之中口碑素来很好。
到了四月底的时候,余若荻翻着自家的账簿,在这上面可以看到物价,虽然店面都是用硬通货结算,不过也记录了纸币物价,余若荻对比了一下与去年九月的差距,竟然是上涨了三十七万倍啊,真的是相当恐怖,而此时,长江防线也已经给共军突破了呢。
五月二十五号这一天的清晨,余若荻早早地起来,进入空间拿了饲料去鸡栅那边,路上只听得一阵嘹亮的雄鸡鸣叫声,早晨的风格外清爽,风中带着草叶的清新,鸡叫声打破笼罩了一个夜晚的沉寂,仿佛雾气都在这声音之中逐渐散开,余若荻给鸡群添了食水,走出鸡栅来转头一望,只见一轮红日正缓缓地从东方的群山之间升起,霞光染红了周围的天空。
余若荻冲着她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中共掌握上海之后,很快就停止了证券交易,因此袁映霞也是愈发的有空了。
宝珠点点头:“我今晚就在那里服侍公婆,公公身体不好,婆婆这些天也累得很。”
“地方那么小,怎么睡呢?”
“挤一挤也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