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心忐忑,睁开眼,看见自己被传送到一排囚犯宿舍的顶部。
手脚完整,身体没有哪处疼痛,意识清醒。
发出定位指示,收到的反馈是他确实身处6859区,只与械斗发生地点隔了两排宿舍而已。
自从各文明政权先后被跨星域公司/集团组织取代,这种不人道的囚犯星球便越来越多了。
云越有信心提出更好的方案,既改善囚犯待遇,又不损害公司利益。前提是他能完成这一届任期,平平安安地被召回公司总部,得到升迁。
斗殴如果再继续下去,囚犯可能会发现狱警方的失控,进而出现偷懒、压榨他人或联合起来形成临时组织等发展方向。以上种种,结果都是矿石产量不如预期,虽然能迫使公司提早派人来修理系统,但同时也会造成星球的补给缩水,分到每个人头上的分量都会减少。而原本就活得半饥半饱的囚徒将被较强者抢走食物和生产工具,最后饿死。
对方凑近了蠕动的穴口,突然往里边吹气。
热风袭击肛肉,云越臀部一颤,脸不由自主地发烫,他甚至都脑补出气流在直肠内涌动的呼呼声了。如果脚指头能动,此时应该全部蜷得死死地,能把鞋底刨出排坑。
那人吹着吹着,双手的动作突然暂停了一下。
还弹了一下!
混蛋!
变态!
这内裤还给肛门紧紧咬住,往里贪心地吞咽着呢!
被人把布头从屁眼里拽出来时,云越羞得脊椎一激灵。
恨不能扇自己两耳光。
而自己能做的反抗,唯有摇摇屁股。
臀肉的扭动却帮助拇指挤得更深,干涩的内裤磨蹭后穴,黏膜生痛。
云越捂着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幸好室内人多,又是闲聊,又是把矿石投入交换机撞得哐哩哐当响,盖过了他的惊叫。
他竭力镇定,安慰自己:囚犯里同性恋都是特殊关押的,占比也低。自己刚困在囚徒中间几分钟,哪有那么倒霉就恰好遇上对男人屁股感兴趣的人呢?
然后他想起就任前的资料,说是通过统计得知,反直觉地,监狱星长期关押的非同性恋囚犯更倾向于通过同性性行为发泄欲望,而非人们以为的“自慰”。
系统故障后,许多设备也跟着闹鬼,传送器这玩意儿出的毛病就特别多。不但会将目标传送到奇怪的地方,比如数千英尺高空、地底,更出现过分步传送人体组织的情况,先送手和内脏走,留半个脑袋或者两条腿在原地……
幸好在狱警系统管理下,注册狱警的身体受到任何伤害都可以被修复,如果坏得无法挽救,则会抽离意识保存于高维空间,等重新培育出健康肉体,再将意识重植入其中。因此,这个太过随意的传送器才不至于闹出人命。
如果可能,云越真的一辈子不想碰这台机器。
他追究不得,对方似乎也没打算就这样算了,藏起武器后,又一次与他接触。
这回是手掌,隔着制服裤子摸他的大腿。
他勃然大怒,想抬腿踹飞冒犯自己的人,却发现腰被固定在墙上,两脚足弓又恰好形成一个锁扣的结构,让他双脚陷在石头地面中,无法拔出。他只能抖动大腿和屁股,拐一拐膝盖,滑稽地开合双腿……
对方喊一声,又接着咕哝什么,隔墙听不清,随后安静了。
……进屋了吗?
没等云越放下心,他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戳了戳他的屁股!是尖锐的金属玩意,或许鹤嘴镐,总之它很快就穿过他的皮带,谨慎地将皮带刨断,勾走了这条带着枪、手电以及其他警用物品的好东西。
“显威风呗!枪都不要,直接打翻好几个人,大摇大摆走了!”
“瞧你说的,不走还能陪咱睡?”
囚犯们哄笑起来。
囚犯们陆续入内,气氛不算太好。有人抢了同囚室犯人的矿石,双方撕扯争执一通,最后由囚室中最凶恶的黑帮老大来主持公道——裁定两人今日所得放一起平分,然后各孝敬老大三分之一作为调解费用。
众人按同室地位排队使用资源交换机,等待的时间太漫长,无事可做的囚徒聊起刚才的骚动。
“刚才典狱长亲自来了,你们知道不?”
云越无奈回答:“你试试重启传送器。”
或许万能的重启可以救救他?
“好,我按重启键!——它黑屏之后没有再亮是怎么回事啊?”
狱医捣鼓一阵,兴高采烈地嚷嚷:“我给您补发过去了,应该就出现在你枪套里!”
“等、别!”要阻止为时已晚,云越感到腰间一沉,是传送器把电击枪塞进了枪套中,“……”
云越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目前的状况。但无论如何,一只手在墙内,一只手嵌在墙里不能动,此时绝对不适合携带武器!
此时,耳机里有了声响,是狱医呼叫他。
对方小心翼翼地表示:“不要小海豚抱枕的话,我这里还有粉红章鱼和大熊猫,请问您喜欢哪个?”
云越差点条件反射答熊猫,幸好他及时回过神,没好气地说哪个都不要。
左手沿着右臂摸过去,他发现自己右手是向着斜后方伸出的,此时小臂歪着卡在墙壁里,拔不出,伸不开。前臂从肘到腕斜插于墙体内部,手掌被外侧墙面固定,指头倒是整个露在墙外,能动一动。
下半身似乎暴露在墙外,臀部能动,双膝能动,左右分开的两条腿直到足踝都能动,从足弓开始又有禁锢感,似乎卡进了地面或者墙体内。
云越总结了一下,所以他现在是拦腰卡在半米左右高的墙壁上,左手自由,右手镶嵌于墙体,下半身暴露于宿舍间的窄巷,两只脚尖陷进地面,只能选择青蛙样朝外曲腿,或者收拢双膝半跪?
“……?”
云越懵了。
不是,以自己的身体长度,这距离明显不对呀?
他挣扎几下,不知为何身体与右臂始终拔不动,只能用左手勉强将硬邦邦的毯子掀开,露出头脸去呼吸,顺便观察一下自己到底困在什么样的地方。
昏暗恶臭,没有灯光,一人多高处那排小小的窗孔是主要光源。对着门的是土石堆成的通铺,门后有台外形酷似自动贩卖机的机器,只不过启动它的代币不是金钱,是矿石,它会自动检测矿石内各元素占比,给出积分,让上交矿石的囚犯自行选择换取什么资源、需要多少分量。
云越远远看见那台资源交换机,就知道自己身处囚犯宿舍内。
他看一眼端茶送水的浮空小球。
球体指示灯闪动受惊的红光,赶紧投影出自己的材质强度与人类囚犯普遍拳击力度,表达“不要派我去啊我打不过他们”的信息。
好吧,云越只得自己出动了。
他摸索到耳机上的对讲模块,接通空间站,拨了狱医的内线码,告诉对方“我的疗养舱里不要放小海豚抱枕”,然后关闭通讯,安静等待自己被系统回收。
闲得无聊,他扒拉扒拉面前那层层叠叠的不知啥玩意儿,觉着手感有些熟悉。
仔细一想,难道是多年使用后肮脏破旧、发硬变干的毛毯?
然后,他眼前一暗,随即撞进了什么东西中,被蒙头盖脸地覆了半身。那堆积的东西是分层的,软中带硬,散发着汗臭与腐臭交织的恶心气味,云越差点被直接熏昏过去。
传送器终究又故障了啊!
他艰难地将左手从堆积物中拔出,在自己鼻子前面推挤出一小块空间,勉强呼吸。
“是典狱长吧?我最近才被送到这儿的,之前见过您的赴任新闻!”那人欢叫起来,“既然是为典狱长服务,能不能多雇几个人,大家都能休息一天啊!”
然后每天闹几起骚动,都等着捡便宜?
云越面无表情,漠然发出回传信号。
他转头看看愣在附近的囚犯,扬起扫描器,发令:“以下是协管指令:征召五人,立刻清理现场,将死者拖到废弃物处理场,活人带回宿舍禁食一日以为惩罚。”
协助狱警管理的人将获得一天的休假,因此犯人们急忙报名。他们把双手举高,一对腕子上的码纹拼合起来就是他们的id,扫描标记后才算抢到狱警的协助名额。
有个囚犯在众人扫描的时候盯着云越看了会儿,突然问:“是典狱长?”
云越吹起警哨,同时拔出狱警系统分配给他的电击枪,转眼放倒镐子舞得最狠的人。
围观者见有狱警来,立马鸟兽散,逃回自己的宿舍,关上门。
打红眼的人却停不下手,依然怒吼着架在一处。
“如上文所述,狱警系统的故障已经严重到无法正常完成工作,需要技术人员检修,而不是向受害员工提供补偿金/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强烈要求立刻派人来修理,立刻!”
云越将最后一句特别标红,泄愤般拍打“发送”按键。
此时警报响起。
很好!没出大错!
云越在宿舍顶部快速奔跑,跃至临舍,再跳到第三间房顶部,赶至前方朝下窥视。
收到警报时,画面显示是四五个囚犯手持镐子斗殴,已见血。眼下械斗规模扩张到十几人,聚集围观的人数接近过道能容纳最大人数,场中有倒地者,不知是否身亡。
那可不行。
云越按动了传送键。
身体先行拆分,以完全相同的成分重组于目的地,意识则通过高维途径投射入新生的躯体中,完成时空传送。这划时代的发明规避了沼泽人(*解释见作话)的伦理困扰,在操作系统没出故障的情况下,真是非常好用……
但恶性斗殴事件若不制止,很可能出大乱子。
——监狱星球是颗由矿石组成的行星,没有植被没有水,关押着大量累计刑期超过几百年的超级重罪犯。
星球上没有配给足量物资,逼迫囚犯以开采的矿石来换食物、更新生产工具,不提供任何医药用品。囚犯如果受伤,除自愈之外没有别的办法。狱警系统出毛病之前,星球上发生械斗、骚乱,只要按个按钮,将参与的囚犯全部以暴动罪名杀死就行——停止劳动的囚犯没有饲养价值。
随后,他右手抽离,拇指往云越大腿上擦擦干净,转而用食指和中指触摸会阴处那道肉缝。
云越屁股扭了扭,急得赶紧摆动固定于外墙面的那只手,试图表达“不要碰那儿”的信息。但他手背是嵌在墙面的,只能动动手指,连最简单的“不”都无法表达。
总不能指望囚犯懂摩斯密码吧?
云越气得用力甩动屁股,却被对方一巴掌扇到臀肉上。
那手掌揍他之后赖着不走,拇指恶狠狠朝肛门插进去,剩余四指把住半边臀瓣,往一旁掰开!
第二只手加入了战斗,两根拇指把后穴抠开,露出被左右扯长了的肉洞。菊纹被撑平,黏膜绷得像要破裂,括约肌拼命收缩试图与手指抗衡,但压根不是对手。
对方拆掉他外裤的裆部衬底,让警裤变成开裆裤,随后用冰凉的东西——也许是系统给他配备的警用匕首——贴着他股缝往下插,挑着他的内裤腰带剥下去,让其挂在大腿根位置,正好兜住阴囊与阴茎。
不喜欢看见男性生殖器吗?
尚未吐槽这位直男罪犯的最后一点坚持,云越就感到对方的手插进自己腿间,故意把他毫无反应的阴茎拨歪,让它从内裤旁侧腿洞露出个头来……
对方饶有兴致地拱了几秒,见被两层布料挡着终究无法攻入,报复般用力顶两回,突然抽离。
肛门总算没了异物,肌肉不由自主收拢,甚至把内裤夹进小孔中微微抽动。
墙外那囚犯按自己的节奏继续行动,用两根手指插进云越后侧左右裤袋,分别朝两侧猛一用力。呲啦,警裤沿中线被撕开,露出浅色内裤。
“……”
不是吧!
他绝望地感到那两只手抱着他屁股揉来揉去。拇指沿股缝往下滑,隔了裤缝,摁住他肛门,掖着布料粗暴地往里钻。
外面的囚犯手往上抹,隔着裤子揉他屁股,捏他裆部,见他抗议般踮着双足开合大腿,便反手掐了掐兜在裤子内的小东西。
“唔!”
云越被掐得失声低呼,急忙用唯一能动的手捂住自己的嘴。
调戏他,或许出于“墙上怎么有半截儿活人”的好奇。
但动手卸他的装备,则必然是看出他的身份,没考虑帮助他脱困,反倒选择主动违规,袭警,夺取武器。
云越强作镇定,安慰自己:不要紧、等回了空间站,随时可以操作狱警系统将工具回收或报废。幸好本公司对安保部门丢枪的处罚是原价赔偿,而非通报撤职。但相对地,囚犯袭击狱警和持有枪支,也只需要缴纳矿石作为罚款,这就很荒唐!
云越听得怒火中烧,真想立刻给这些无礼之徒一个教训,但他眼下不能暴露自己,只得埋首于肮脏的破毯子里忍着。
但此时,突然有声音从窗孔外传来:“旁边巷子里是谁啊,要关门啰?”
云越心提到了嗓子眼。
“真的?”
“保真!给人认出来啦!你知道公司的性别平权幌子吧?中间管理层各性别人数要强行相等,这典狱长偏巧就钻了空子——即男又女,双性!万分之一的几率,凭这个身份升职!嘿!腰细腿长脸蛋好,不知跟多少男女董事睡过,调来监狱星镀金几天又要高升的!”
“那他来地上做啥?”
典狱长绝望地切断了通讯。
宿舍虚掩的大门外传来呼喊叫骂声,云越一愣,随即立刻将推开的干硬毯子拢回原位,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哐,沉重大门被几个人合力推开,砸在墙壁上。
他将袖扣锁紧,衣领则扣至最顶上的一颗,正了正警帽。打开狱警系统分配给他的出警物资,对着出勤检查表,一项项清点随身物品,身份标识、护具、武器、通讯设备……
空间站只剩留守的狱医能与他联络,即便他遇到危险,狱医也没有权限进行任何操作,包括前往囚犯星球救援。所以一切只能靠他自己,通讯设备大概就是个心理安慰吧。
开启传送器舱盖,云越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用唯一自由的那只手捂住脸,低声问:“我身体实时数据有什么变化?大概再过多久……才会失去生命体征被回收?”
狱医看看数据,拍胸脯保证他身体毫无内伤外伤,健康得很。不吃不喝的话,至少还能再坚持两三天。
“奇怪,为什么传送器显示您身处空间站内?您在跟我玩捉迷藏吗?”
狱医又提到传送器,他发现有一把可以连发的电击枪掉在传送器外,问是不是云越忘记带走的。
——谁忘记带啊,明明是传送器突然单独把武器传送走了!
云越叹气。
怎么想都太可耻了!
传出去他还要不要跟属下共事啊?
他暗暗咒骂空间站的狱警系统,顺便问候程序员历代祖先。
他赶紧顺着自己胸部往深处摸,果然,肋骨还没数完呢,指尖就撞墙了。
这可是公司统一打印的囚犯宿舍啊。墙壁厚度虽仅两英寸,但薄墙材质坚实耐用,即使用最强的挖矿机械来破坏,也不会有丝毫损毁。
而现在,他就嵌于墙上,皮肤与墙壁结合得非常紧实,连扩胸呼吸都会痛,难怪误以为自己被重物挤压着。
刚才还威风凛凛处置闹事者呢,转眼竟被压在又脏又臭的毯子堆里,真是丢脸。他哭笑不得,转头,想看看这屋子囚犯积累了多大一堆废弃物,竟能把他整个人都给埋了。
谁知层层毛毯不过半人高,边缘离墙也仅仅一尺多远而已。
这就是直接把毛毯折上几叠,堆放在墙边,根本不是“垃圾山”的规模。
啊,还摸着商标了,用耳机的亮光照照,果然是公司配发给囚犯使用的产品。那么这里是……
忍着恶心,云越把左手插入旧毯子缝隙之间,手臂往前探出不到一英尺,便钻出毯子堆,手指伸入干燥空气中。
竟被埋在了废旧毯子中间!
想再动用右手时,却发现右臂被埋得太紧实,死活拔不出来。
如果是在其他星球出现这样的掩埋事故,他可能得担心自己被闷死,或者右手给压太久造成截肢,甚至引发挤压综合征导致他个体死亡。但他也是狱警系统的注册警员之一,“正常情况下”最糟糕的结果,不过是只剩部分躯体组织,冻结于疗养舱中,等待补给船接去医疗集中点治疗。
也就是说……
传送器立刻投来一束强光,将他罩于其内,瞬间分化转移。
可算结束了。
云越暗暗松口气。
居然被认出来了?
不行,不能被囚徒猜出狱警已经无人可用。
云越略低头,用帽檐遮住眼睛,装作没听见,催促众人散开。
云越想再击倒几人,手中的电击枪却突然消失,只剩个弹射弹夹落在他手心,其余部分似乎都被传送器带走了!无暇检查,他反手去摸备用麻醉枪,却发现那把枪连同枪套也都消失了。
没力气跟狱警系统计较,云越索性跳下房顶,甩出警棍,面对比它更长的采矿工具。
在他眼里,手持利器的囚犯跟拿着充气玩具锤的小孩没啥区别,迟缓笨拙,累赘动作多得他能去喝杯红茶再回来作战。没三两下,剩余的十来个人全被他放倒。
他接通卫星监控,发现是囚犯星球第6859区发生恶性斗殴事件,需要派出狱警镇压。
然而系统故障时日已久,配备的狱警机器人全部瘫痪,在空间站像废铁一样堆着。工作人员也统统负伤,冻结于疗养舱内,等待下一班补给飞船来接他们。
现在无人可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