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放心卷下衣物,在卧室里偷偷咳几声,确认脖子上只有掐痕比较吓人。主要原因也许是教授的手骨会比手指更细,受力面更窄,用力时关节也硌得更狠。摸上去很疼,但不影响其他的。他确认后转头就抱着书下楼,以便第一眼看到走进门的西蒙教授。
西蒙教授走进屋内,转身锁门的时候被林德从后面抱住,白袍柔和掉他身上的冷意。
“我想您了。我太过贪心,想霸占您每一秒钟。”热气呵到颈椎上,遇冷液化成极细极小的水滴。
“你真该上楼照照镜子,很严重。”西蒙教授知道他在炫耀,没理会这茬。“我们最好的办法竟然是等着它们自然消失。”他用慨叹的语调玩笑说,“止足不前的医学。”
“只是看起来严重而已。”林德也往下翻了翻衣领,注意到部分看着骇人的红色痕迹和教授魂火的颜色很像,小小雀跃一下。
西蒙教授反驳他,“现在,你敢在我面前脱掉衣服吗?只是看起来严重?!”他指尖极轻地放在林德心口处,“这里清楚。”然后跳到林德的额头中央,“这里也清楚。”他用极肯定的音调说,“你不敢。”伤势被藏起来不让造成伤势的人看到。“之前,你高潮后的颤抖有多少是因为快感,有多少是因为身体放松后忍耐不住的疼痛,你自己清楚。”
“不想带我出门?”他拉长上半身本意是增强压迫感,却不小心露出一些脖颈处被高领掩埋,昨日手骨留下的瘀痕。西蒙教授被吸引注意力,翻下毛衣领子,仔细观察。
因为只在今天早晨照过一次镜子,又被衣服挡住,林德其实也不知道它们在视觉上慢慢变得更吓人。
“我不觉得你能出门。”西蒙教授没看到他身上的伤势,但他大概猜得到,“我甚至觉得你该回床上躺着,而不是呆在这儿。我还觉得你该请一周的假,反正你也不会落下那么简单的功课。”他知道自己说的林德都不会照做,所以只是陈述自己的想法。
林德的眉、眼、嘴巴全都在笑。
“我在实验室第一次见您的时候,就觉得您像是由白巧克力和蜜糖做的。但事实上,如果您真的是由这些易碎的东西制成,我连亲吻您都不敢,因为您有几率会融化掉。现在刚刚好。”他上前一步吻上去,“您是甜的,除了我没人知道。我想把您整个都泡在糖浆或者巧克力汁里,等到它们在您身上凝固,再一点点舔掉所有杂质,只留下您本身。”
“午餐不能吃巧克力。”西蒙教授仅是建议一句,没对林德想把他做成甜点内芯的想法做出任何驳斥。他因为林德的纵容而更纵容,就好像这是一场无形的竞赛。他甚至对这个想法做出点评,“其实你不可能舔干净,我如果不想招蚂蚁喜欢,就必须在热水里泡澡。”
“你不能再试图诱使我。”西蒙教授终于动手想把人扯下来,尝试说服教育,“你答应我了。不能言而无信。”
林德边吻着边喘着边辩解,“我没有!我没有说一句答应您的言辞,从头到尾都没有。您说呀,您想要什么?您告诉我呀。您多看一眼也成,我能感受到,我能感受到您想要什么!”
他已经兴奋到晕乎乎的,躲着西蒙教授拽他的手,仗着教授不会用力,不断折腾自己,甚至伸手剥开脖颈处还没长好的血痂,兴奋不断缓冲着疼痛。他想让自己闻起来更好吃一点,更有诱惑力一点。
“我闻起来怎么样,教授?”林德追问,他眨着闪烁星空的海蓝眼睛,满脸期待盯着西蒙教授,声音软软的,“求您,告诉我。”他解开白袍扣子,探到里面摸索骨骼,拉长音,“求您…”
“你完全不知收敛,冒着热腾腾独属于食物的香气问我,自己有多好吃?”西蒙教授无奈,“是特别淡的甜味。很淡却很有诱惑力,所以我最开始才会判断错误。”他补充了重点,“现在的问题是,我饿了,越看你越饿,食物的备选列表却只有你一个。”
“我很荣幸!您可以!”林德喊着强调。
“…您当然可以吃了它,它是您带回来的。”林德没理解,犹豫着按字面意思回答。他开始仔细研究这杯也许特别的冰淇淋,用小勺子挖一点点放到教授嘴边。
“我并不是真的想吃了它。”西蒙教授否定自己方才的说法,似乎明白了,“很遗憾,对象不是它,而是他。”他警告自己怀里的学生,“你现在该离我远一点。”
“您想品尝我!”林德的语气却很兴奋。他亲吻教授,用缠缠绵绵仿若醉酒的音调高声喊,“您当然可以!”
“您过来看我吃怎么样?”
林德没去深究,摆出一份精致的冰淇淋甜点放在对面分给教授观赏,自己去吃还热着的面食。房间里只剩下刀叉和偶尔吞咽的声音。
西蒙教授低头用魂火盯着眼前的冰淇淋,似乎想把它烤化掉,似乎有点不太高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壁炉没被点燃。西蒙教授手中持有沉重厚重的书籍。霍雷肖先生侧坐在他腿上,丝毫不嫌弃骨骼硌人,拿着书脊处有图书馆标记、要小上一整圈的书本。房间内只有林德一个人的呼吸声,书页偶尔翻动的声音,再没别的,安静极了。
林德曾瞥过几眼西蒙教授在看什么。那本书内页文字是古老的伊比斯文字,林德刚接触不到一个月,确实困难地要命,只能连蒙带猜看出来是一些关于祭祀的记载。这本书一定是早年间被封禁的禁书,出现在西蒙教授手里也不奇怪。
等到林德的肚子咕咕唱起饥肠辘辘的音调,西蒙教授合上书发出「啪」地一声。“怎么不提醒我?已经到下午茶时间了,你午餐还没吃。”西蒙教授言语时将林德从身上拉起来。林德也随手合上书放到桌子上,“我也没在意,和您在一起时间过得真快,我还以为现在只是上午。”
冰凉手骨按在虚搂在骨盆带的手背上。
“去吃饭,趁热。”西蒙教授锁好门,寰枢关节挪动迎接到一个缠绵灼热又急切的亲吻。像是饿得不行,真的想吃了他。他制止第二个吻,同时强调,“吃饭。”
林德没再纠缠,拉开距离,接过食盒,转身往桌子那边走,抽手的时候反被教授按住。他诧异回头,发现教授的情绪似乎也是诧异,后来才反应过来松掉力气。
眼看着林德哑口无言,西蒙教授柔下来语气,手骨顺势摸了摸他的头,“我出去给你买吃的。午餐、下午茶、晚餐都给你带回来,附近商铺很多,我很快就回来。待在房间或者客厅里看书。我不强迫你点燃壁炉,但你必须照顾好自己。现在,离门远一点,开门时凉气会涌进来。”
林德抱着桌上的书退远,小声抱怨自己,“恒温动物真麻烦。”西蒙教授关门时回他一句,“我不讨厌恒温动物。”
很静的屋子,仍旧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林德抱着书爬上楼梯,一口气爬到最高阶,进房间,掀起衣服,在镜中看到结痂划痕最底端,心脏旁明显还在悄悄渗血的五个小孔,用指腹抹掉,不一会儿又漫出来。他哪敢给教授看这个。还好毛衣够厚,渗血量也不多。他估计现在教授可以闻到他全身都有极淡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应该也不显眼。
“难道它们不是您给我的勋章吗?”林德反问。
“不是。永远都不会是。它们只会带来疼痛,不论对你还是对我而言。”西蒙教授很克制地说情话,“我也会后怕,会懊悔,会心疼。难道这些不是你把它们藏起来的原因吗?你明明清楚,却在说完全相反的话。明明很疼,我猜它们已经会影响行动能力,但在我面前,你每一个动作都全无迟疑。虚假的伪装,我不是看不到,我只是不想它们全然无用。”他回答林德第一个问题,“我不想带你出门。外面太冷了,你会发烧。他很缠人。”话中意思赫然把不清醒的林德·霍雷肖和现在的他分成两个人。
“但您的确拿他没办法不是吗?”林德也将自己分成两个人谈论,“没有他来试探您的底限,我绝不会如此大胆。不过,您连耻骨都不愿意给他,真可怜。”他装模作样用怜悯的语调谈论自己,全然不承认在知道被拒绝原因时的欣喜。他后退一点给予西蒙教授更多的空间。
林德十分知趣地补充,“我可以陪您一起。相信我,您不会讨厌泡在热水里。那会很有趣。”他带着好奇问,“您会浮在水面上吗?”
“淡水不会,会沉底。”西蒙教授将无形目光收束到那双眨眼时睫毛会扇过骨面的蓝眼睛,告诉他,“海水不一定,也许会。”
林德被满足好奇心。在下颌关节吻几次,渐渐拉开距离告诉教授午餐要吃什么。眼看着教授站起来,爬楼梯,穿好骨白的衣服,门拉开一条小缝,半点儿没有带他一起的意思。他从侧边给门施加一个推力,拉过手骨把骨架困在门板前。这回门板是实木的,对西蒙教授而言很容易被破坏。
“我不可以!”被西蒙教授用声音盖过去。
“总之,咱们先离远点儿。我去实验室,你这几天不要过去。就待在这儿或者图书馆。”西蒙教授总结。他强调,“就几天,我会想到办法的。”
林德意识到教授已经下定决心,吻着颌骨,在教授怀里挪腾,“可我不想离开您,一秒钟也不想。您可以…”“停!”“那您现在一定不舒服对不对?是我的错对不对?我帮您好不好…嗯…您想要什么我就给您什么,我的血可以让您舒服一点吗?您告诉我呀!”
“…很危险。你离我远一点,要不你搬回去住吧?”西蒙教授很犹豫,但他也没把林德从身上推下去。“食欲很危险。”他重复着。
“可我也想吃了您!想把您一块块拆开,每一寸骨骼都放到嘴中吃掉。”林德脸颊红扑扑的,很兴奋,像是发现从没预料过的惊喜,“您,当然,也可以想吃了我!”
“不一样。”西蒙教授其实也不是很想林德搬走,但是他斟酌着衡量一会儿,觉得两个人还是先离远一点,“你并不能真的吃了我,但我就不一定。尤其是,现在你身上的血腥味很有诱惑力,闻起来…”
林德很快吃完,这才发现西蒙教授似乎太过沉默。他有些莫名不安,按着桌子站起来,凑过去,勾住颈椎,吻一下,坐到教授身上。这一套他今天已经练熟了,做得无比自然。可是教授并没有转动颅骨将魂火朝向他,还在盯着那杯冰淇淋。
“您在想什么?”林德也跟着教授盯冰淇淋。
“我想,吃了它?”西蒙教授的语调充满不确定,既犹疑又迷惑。
“想吃什么?”
“随意。您知道,我更情愿吞掉您。”林德将尾句说得柔意缱绻,方才还沉迷于先人智慧与知识中的深蓝眼瞳扫视每一块入目的骨骼,毫不掩饰很想要的神色。他是清醒的,却也是沉醉的。
西蒙教授认真提醒他,“你咬不动,也无法消化。”语句中大有如果林德真的可以吃掉他饱腹,他也不是不可以把林德的午餐变成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