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崆想靠近他,桒苛低着头,慢慢向后退,两人之间永远保持着一定距离。
不知何时,一大片的乌云慢慢遮住璀璨的星空,桒苛说:“呵呵,万众瞩目,看着我给赫离下跪?嫁给他们的儿子.........嫁给一个,迫害我的人,还要向一个搅乱我姻缘的人下跪,跪拜一个曾经背叛过我的人..........”
桒苛想象着,段崆所说的那场华丽婚礼,想着高台之上的段峻与赫离,想象着自己的这具肉身,木讷的向他们行拜礼,他恨不得现在就打穿赫离的双腿.....
桒苛一字一句的问段崆,“段崆,你是故意来恶心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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桒苛的手紧紧的握成拳头,他一想到那个场景,就不禁的恶寒,他问段崆,礼数可周全,既然周全,免不了要向赫离跪拜,行长辈礼数.......
虽然,婚礼上的人,不是他,只是一个偶人,一个没有灵魂没有思维的偶人,可这个偶人却披着他的皮相.....
真是讽刺.....
段峻握拳轻笑,他说:“也好,免得你生段崆的气,他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妾侍下跪,伤了你的颜面,以后,我会给你补回来,怎么样......”
桒苛看了看跪在草地上的段崆,又看了看温柔笑容的段峻,他说......
“姜.........不愧是老的辣..........”
段崆忽然跪在地上,他的手抓着野草,身子一抖一抖得,哽咽的让他无法发出声音。
他曾经算计了段峻,如今段峻也报复了他......
桒苛看着段峻,段峻微微一笑,就像他记忆里的身影,那时,他们还算是一对璧人.....
或者说,是他自己没有考虑周全,只因为与段峻争吵时,段峻曾说过,我给过他名分,你呢?你给过他什么?你给他的,只有伤害!!!
他厌恶我又能怎么样?我们有曾经的感情,我想追回他,只是时间的问题,而你呢,他恨你........
我和他的过去是美好的,值得纪念与回味的,而你呢,只有痛苦和恐惧.......
这次,一定,一定要保护好桒苛.......
而高台上的段峻,嘴角边勾出一抹,嘲讽的微笑,他抬起手说:“既然你们已结为百年之好,那么就该向你父君也行拜礼.......”
儿媳向婆婆行拜礼,这没什么错,礼数妥当,天经地义......
见桒苛无动于衷,段峻一边打量他,一边继续说:“他历尽千辛终于将你的肉身重塑,之后,马不停蹄地向桒家提亲,哦,还帮你重返回桒家族谱......并且办了非常隆重的婚礼......”
段崆的脸色惨白,他想到,当时,他想娶桒苛,段峻的反应极大,甚至不惜与他大打出手,如果不是赫离好言相劝,段峻才不会放任他。
当时的赫离对段峻说,不过是娶一个偶人罢了,何必父子动怒呢.......那只是一个偶人,又不是真的桒苛......
桒苛看着他,目不转睛的打理着段峻,他说:“再醒来已是万年之后,段崆已经满头银发,而你却还依然如初。”
段峻说:“那小子游过幽冥寒川,受了伤,才会满头银发.......”
桒苛转头看向段崆,段峻继续说:“幽冥寒川的河底,有一块万年不化寒,包裹着极其罕见的冰砾玉......他就跳进去,想挖那块玉,差点没死在里面。如今这块玉........”段峻的手指缠绕住桒苛的一缕秀发,他微微低下头,在桒苛的耳边说:“在你身体里,做了你的玉骨.......”
见段崆没有动,赫离叹一口气,向桒苛走去,他无奈,看着那具偶人,他的心里百感交集。
谁知道,还未等赫离走近,桒苛就一个石子扔在他腿上,赫离小腿吃痛,险些没有栽倒,他转身去看段崆。
赫离说:“崆儿,别胡闹!父君的腿都被你打到了.....”他以为,是段崆在控制桒苛的躯体向他扔石子。
桒苛点点头,他走下轩车,脚踩在地面上,感觉没有婢女说的那么湿滑,青草的芳香扑鼻而来,桒苛贪恋的嗅了嗅,无视了一旁还在跪着的段崆。
段崆连忙起身,他想去拉桒苛的衣袖,桒苛却忽然转身,语气平缓,没有声调,他说:“滚......”
段崆伸手抓住桒苛的衣袖,一手挽住桒苛的腰肢,将他拥在怀里,段崆说:“桒苛!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你说啊!”
段峻低声一笑,他说:“桒苛?不过是具偶人罢了,当初你想娶他,还想立他为后,惹怒了多少人,如果不是赫离替你求情,你以为你可以继续这样为所欲为?”
段崆不服气的与段峻对视,他说:“父王,当今天下,谁能与我为敌?谁又能真正的左右我.......”
段峻说:“的确,论修为和悟性,所有人都远不及你,可是论这里........”他指着段崆的心口,手指间轻轻敲两下,他笑着说:“你还........差得远呢.......”
赫离走到段崆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说:“都是自家人,不必这么礼数繁琐......”
段峻说:“规矩,就是规矩,少了礼数,成何体统.....”
赫离温柔的走回段峻身边,他说:“规矩多了,亲情少了,得不偿失啊....”
杀光那些见证他下跪的所有人.....
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疯狂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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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扬的衣袖里传出一阵桃花的香味,将桒苛从愤怒的边缘,拉回一丝理智,他低下头,将衣袖翻开,是一张手帕,桃花仙的手帕......
他想到,离开妖界时,桃花仙不停的甩着一张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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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崆的深情有些呆滞,他慢慢的跪下,跪在桒苛的面前,他轻轻“呵”了一声,扯出一个很苦的笑脸,他说:“桒苛,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爱你.......希望这份心意能够传达到你的心里.........”
“当初你和段峻结成道侣,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给你,甚至,我比他给的更多,我们的婚礼,更加风光,他能给的,我比他多,他不能给的,我也可以给你,甚至更多......他都已经背叛你了,你还念着他做什么呢,你想想,当初,他一脚把你踢开.......就因为你不漂亮了,他就不喜欢你了,你还念着他,做什么呢?”
段崆越说越语无伦次,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万年的煎熬,熬出一碗苦水....不但难以下咽,还灼伤着喉咙,让人苦不堪言........
他凭什么,要我去跪拜?
桒苛觉得,一股怒气顺着心口蔓延,他想去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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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跪拜的长辈,竟然是段峻和赫离.......
但凡还有一点为人的权利,他都不会去跪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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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还拍了两下手.....
段峻微微弯身,在桒苛耳边说:“我还是爱你的,桒苛.......”
桒苛轻轻的“嗯”了一声,段峻继续说:“你回来吧,你还是正室........赫离不会和你抢任何.....”
桒苛抬头看着段峻,那双眼睛,温暖又明亮,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睛,他说:“我回去,他得天天给我下跪.......”
桒苛垂下头,不看他,段崆连忙捧起桒苛的脸,他的表情无比紧张,他连忙说:“桒苛......别怕,我不是故意要凶你的.......”
桒苛伸手推开他,转身想离开他的怀抱,段崆深知,不可再勉强他,慢慢将手臂松开,桒苛获得自由后,他向前走了几步,停在随风摇摆的草地上。
夜里的风总是有些寒凉,那种寒意吹得人心都在颤抖,桒苛叹息一声,说道:“当初,赫离搅乱我的姻缘,如今,我却要待他如长辈一般,当着万人的面,向他下跪,行拜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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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崆想证明,他可以,他做的比段峻好,甚至他可以超过段峻.......
他办了一场空前绝后又华丽的婚礼,最终,成为让桒苛最恶心反胃的事........
但是,前提是,婆婆不是赫离,儿媳不是桒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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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崆的腿一下没站稳,他险些跌坐在地,他被段峻耍了.....
在婚礼当天,段峻坐在高位上,受着段崆与偶人的跪拜,段崆挑衅的看着段峻,他要证明给他看,他比他,更适合桒苛......
当桒苛再次回魂,与他相守的,是他段崆......
他想,桒苛一定恨死段峻了,虽然,上一次,他成功的让桒苛厌恶段峻,可代价却是,桒苛再次魂飞魄散.....
桒苛说:“那还真是不容易啊......”
段峻说:“从前那具肉身的骨架也是那河底的一块玉,单说你身子这副骨架,就让这小子跳了两次幽冥寒川河.......”
赫离心疼的看着段崆,而段崆死死的盯着段峻,段峻微笑着看见桒苛,桒苛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多谢告知......”
桒苛拿起手中的石子,扔向段峻,一颗石子以一种漂亮的弧度,飞向段峻,当石子飞过段崆身边时,段峻双手一夹,接住石子,并捧腹大笑。
段崆懵了.......
段峻把玩着手里的石子,他看着桒苛,“好久不见,桒苛..........”扔下手里的石子,他一步一步走到桒苛面前,温润如初,段峻说:“你还是喜欢玩这种小东西,没变,真好啊.....”
眼看两父子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赫离连忙插在中间,笑着说:“诶,你们父子俩,从前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怎么如今,却像仇人般,好了好了,崆儿,快让你的桒儿过来,给你父行拜礼......”
段崆转身去看桒苛,桒苛蹲下从草丛里捡起几块小石子,段崆看着桒苛,转过身,段崆对段峻说:“他不会拜你的........”
赫离连忙拉住段崆的胳膊说道:“崆儿,你在干什么啊,不过一个偶人,你装装样子就好了,别惹你父王生气......”
段峻转身看向赫离,赫离一直都是伏小做低温柔体贴的,他很会看段峻的脸色,见段峻心情不佳,连忙耸耸肩,不再说话。
赫离见段峻一直盯着桒苛的偶人,他对段崆说:“崆儿,快让你的桒儿过来拜礼.....没见你父王都不高兴了么.....”
段崆未动,他看着段峻,上前一步,礼数到位,心却十分大逆,他说:“父王,桒苛他已经是我的人了.....您这样盯着自己的儿媳,恐怕不太好吧......”
桒苛蹲下身子,将粉红的手帕盖在脸上,不停的嗅着手帕上的芬芳,在天空中,那坨乌云,不知何时,散得无影无踪,闪亮的星空再次出现在天际。
“原来,你们在这.......”
桒苛将手帕收好,站起身,他看见赫离和段峻一同走来,段崆几步挡在桒苛面前,他缓缓向二人施礼,“父王,父君.......”
与这个,好像啊.......
桒苛将手帕放到鼻下,闻着好闻的花香,让他冷静不少,刚刚,好可怕啊......
他差一点就想去杀人,差一点......他脑内已经勾了出,想杀的名单,甚至,围观婚礼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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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段崆终于不再说话,两人再次保持着沉默。没有段崆的指示,谁也不敢靠近他们,只能远远的等候在一旁。
桒苛抬头,看着满天的星空,他再次开口说道:“婚礼,礼数可还周全?”
段崆慢慢抬起头,看着桒苛,这个问题,桒苛问了两次.......段崆回:“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