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不轻不重,但足够愤怒的拳头砸在她的身上,好友显然已经拿她没办法。
“外面已经全是记者了,你满意了吗?把自己搞进这种鬼地方也就算了……你差一点就没命了你知不知道?你是想让我亲自给你收尸是吗?!”
常君看着终于仰起脸看向她,不死不活的人,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
没有思考地,她弯腰将她拽起,粗喘着,连走带爬,带上了车。
一小时后,村里医院。
她穿着脏臭衣服,弓着背坐在病房门口。
而就在她要跨出那一步的时候,脚踝竟被用力抓住了。
惊愕回头,看向脚下。
那是一双很大的眼睛,干净无暇,充满乞求。
“快跑!要涝了!快跑啊!!”
听到这样的警告,她也开始慌不择路。
雨水冲刷着松弛的土壤,洪流失控地滚滚而来。
同时,她感到身边的人更靠近了一些,温热清新的气息包围着她。
甜甜的,有些稚嫩的天真声音对她道:“……姐姐,你来当我妈妈,好不好?”
“没什么的,举手之劳。”
徐温戎上前,在她病床旁边坐下,看着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知道爸爸妈妈在哪吗?我把你送回去吧。”
“我叫郁岚。”
病房内的暖光衬得女孩的皮肤更加通透,一双形状优美的眼睛在她们二人的脸上游离着,随后停在了徐温戎的脸上。
在圈内摸爬滚打的这些年,徐温戎自觉识人不少,但面前的这个孩子,着实惊动了她。
为何在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身上,会有这样的气质?
常君呵了一声,沉声道:“做好事?因为一个无亲无故的人差点把命给丢了!徐温戎,你傻你笨也他妈要有个限度……”
病房门这时开了,护士走了过来,打断了对话。
“哪位是病人家属?病人已经清醒过来了。”
很快抹去眼泪,站了起来。
她想去老家看看爸妈。
出生的那个小城,很僻静,她有几年没去了。这一次回乡,天却下起了瓢泼大雨。
怎么会……
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别骂我了吧,老常,”徐温戎勾起嘴角,无奈道,“你这个人真有意思……我做好事怎么还要被你骂?”
匆忙焦急的脚步声靠近,有人在她身边站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
“徐温戎,你是活腻了吗?!”
手臂还在往下滴血。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在逃亡的过程中负了伤。
是一个小孩吧,趴在地上,脸上,浑身都是污迹。抓住她的那只手,骨瘦如柴。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出现的……在那一瞬间,她只有一种窒息的感受。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彻骨的绝望。
手机响了,是常君介绍的圈内人,她今天本要和这人谈一谈,但讯号在接通的一瞬间便断了。
情势明显失控,周遭变得混乱无比,脚下的污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她不知所措,但幸运地看到不远处有人要开车离开,好心人向她这里呼喊,要带她一起走。
在她耐心的注视下,女孩垂眼,又看她,“我没有爸妈。”
“……”
她愣了愣,看向了常君,常君正微皱着眉。
或者,只是因为她的外貌过于出众,从而造成了一种错觉?
捏了捏掌心,她不着痕迹地吞咽,道:“小姑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女孩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充满暖意的笑:“我还好,姐姐,谢谢你救我。”
徐温戎从椅子上猛地站起,吃痛地闷哼一声。常君虽还在气头上,也只得扶着她,一步步进去。
病床上的人,端正地坐着,看向她们的表情有一些淡漠。
常君在徐温戎旁边站着,一时也沉默了。
她本没在意,直到跋涉来到山腰处,才发现异常。
——这个雨,大得太不正常。
路过村舍的时候,陆续有人步履匆匆经过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