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哪里?”桑铂成看了看,没找到给他准备的位置。
魔王本想说就坐本座腿上,话欲出口,理智终于姗姗来迟,“……这处!”拉着桑铂成往下一扯。
被拉得歪倒在不知何时出现的华美软榻上,桑铂成无语一瞬,“属下无需……”
现场已是头角攒动摩肩接蹱,议论叫卖喧哗鼎沸,彩旗车环辇绕四围,擂鼓声声若如出阵。最高层的王座空着,前方放着实木桌案;四大魔君坐镇城楼上的主席台,面前各一桌案;十一魔将位于次级,面前是连台长桌。
魔王大踏步走过去,袍角一掀,身影已显现在主位王座上,又回过头去,目光一斜,眼眸浅睐,“还不过来……与本座倒水。”
桑铂成这才跟过去。
魔王接过杯子,指爪与杯子碰出清脆声音。
“魔族没有利他性,那么您呢?”
听闻此言握住杯子倏然抬眼,影子魔族深邃的目光似乎能让任何事物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这目光相当冒犯,有窥探隐私的嫌疑。
桑铂成一直没把街市上魔王说的话当真,堂堂魔王想也不会愿意做这种妓女之流做的事,而且他也没有这种折辱人的癖好,但他没想到魔王真就做了!
渐变黑的修长指爪弹开平行边墨绿织金云肩的扣子,又慢条斯理解开荆棘纹锁边黛黑鳞纹开叉青袍。
衣衫配件稀里哗啦丁玲当啷落在地上,裸露出浑若天成的性感身躯。
即便只是背影,从骨感的脚踝到修长的小腿再到紧实的大腿及之上两瓣圆翘的臀部,垂落在臀间的细长尾巴更诱得人探索遮掩的隐秘,而上紧收的腰肢与宽阔的背脊勾画出男性特有的迷人曲线,直令人有用自己双臂去测量的冲动,哪怕没有机会也不由感慨那躯体抱起来定是十分称手的。
魔王也站了起来,冷声道:“走!”率先离开。
桑铂成回神,也跟着他离开。
其余魔族毫无竞争力,魔将的位置没有悬念,契利格对战之后成功当选。
他都这个模样了,魔王怎么还能管得住?冷着脸心里十五个醋缸七上八下咕嘟嘟冒泡泡,底下还有火在烧。
揪心的打斗在契利格一次以伤换命的不要命攻击中结束。
对方倒下,契利格站在台上,尽管身上的血窟窿还在源源不断地流血,他步履蹒跚浑浑噩噩地转向主席台,抬头那一刻愣住,突地粲然一笑,露出虎牙,羞赧又骄傲,似乎得到了什么奖赏称赞。
强自镇定下来,他改换了姿势,不自觉正襟危坐,“这并非历史,乃是一本无稽空想妄言罢了。”
“并非无稽,这本书的作者做了大量调查,与各族历史都对应得上,对事物现象与发展也有着独到的见解,提出的变法规章与施行措施都颇有可行性……”
“不行!”魔王突然打断他,闭目揉了揉额心,“并非所有看起来可行的方法都适合实际,魔族没有利他性,不具备条件!”
红光闪现,魔血泼洒!
契利格利爪魔气一收,站起来冷漠地看着地上的肉块,冷哼一声:“你高兴得太早了。”
桑铂成暗自松了一口气,常年冷静的唇角现出一点欣慰笑意。
桑铂成被说服了,只静心关注契利格每一场战斗,为之揪心紧张。
早前的甜蜜化为熊熊妒火,啮噬魔王的心脏,他攥紧指爪,恨不得暗箱操作把那红发魔族偷偷弄死!
他当然可以这么做,只不过这个场合发生意外太过明显,桑铂成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他,若因此惹得桑铂成生气倒事与愿违了。
魔王起身时优美双唇已然红肿,泛着莹润的水光,眼角眉梢都泛着惑人意味,不复冰冷气质,出乎意料地散发着某种愉悦的气场。
开幕式还在继续,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伊泽莱特魔君正在宣读规则,身为主管祭祀文教的魔君,理应在魔史馆事务上与桑铂成等人有所交集,但他之前一次都没有露面。
魔族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规矩,宣读完规则,在魔王点头后就直接开始第一场对抗赛,而上了比武台向来是死生不论。
“算了,本座自己来吧。”魔王推开他手臂。
桑铂成只得自己吃了,想来魔王应该不会高兴他把果子再放回桌上。
刚把果子放进嘴,这时桌上掉下来一支笔,桑铂成当即去给魔王捡,下巴却被抬起,魔王俯下身含着他的唇狠狠吮吸!
魔王收回指爪,指背残留的温热触感却弥久不散,抬指捂唇状似闲散,“如何?甜么?”
整个的果肉在上颚压下的一瞬间爆开,鲜甜的滋味充斥口腔,进贡魔王的水果自然是极好的,“很甜。”
魔王挪开指爪,确认了,确实甜,又仗着软榻位置低,其他魔族看不见,颇有兴致不厌其烦地把桌案上摆盘的其他食物都偷偷喂给他。
在与桑铂成关系更亲密后,魔王态度缓和许多,连书籍教学都捡了回来,也是抱着想与他多亲近的心思。
但桑铂成还是常常自行琢磨,他检索分析能力极强,语法句式举一反三,只是口语能力还需练习纠正。
魔王把他叫过来,问他看的什么书,还有什么不懂的。
“多嘴,本座赐你的,雷霆雨露你均得接着。”眉峰一动,魔王抛下这么句话来,转手将刚剥好的果肉塞给他。
面对魔王如此“宠爱”,桑铂成总觉得事情出了什么偏差。
抬手要接,却又被闪避了,只得张口就了。
魔将台上,裴羽魔将的目光在桑铂成出现时就停住了,哪怕背后被魔王不悦的视线盯得能穿个洞也没有半分挪移。
而褚厌魔君只来得及看到个背影。
“坐下。”待人到了身边,魔王反而一眼都不看了,端起茶杯喝水之际吝啬地吐了两个字。
若无其事地回过头喝了一口热茶,魔王没有作声。
这时魔侍来通传,魔将选拔即将开始,请魔王移驾尊步。
魔将选拔几百年难得一遇,魔族们精力过剩尚武躁动,只在魔王统治下克制本性维持大致和平,如今有机会释放性情与嗜暴冲动,自不愿错过这等热血沸腾的盛事。
桑铂成感到奇怪,魔王向来有一说一,有褒有贬,像这样全盘否定还是第一次,“您试过?”
“……不,不是本座,是一位魔族先辈。”说这话时,魔王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但依稀可感觉到低迷情绪。
沉默了一会儿,桑铂成将茶水热了热,“魔王冕下,该喝水了。”
魔王走进寝殿,侧转过头,“他做得到的,本座能做,他做不到的,本座亦可!”
抬爪间灯火通明亮起,一卷指粗的麻绳虎虎生风地在空气中翻卷绷直,咄地没入两侧墙砖,如琴弦弹颤发出铮音。
魔王赤足迈步过去,指腹抚过粗糙麻绳上的一个个绳结,一直走到另一端,抬起一条长腿跨了上去。
但他最想分享喜悦的那个魔族此时已并不在台上了。
“你喜欢他什么?”魔王一边走一边脱衣服,已经丝毫不顾及有没有魔族会看到。
桑铂成一愣。
桑铂成指爪撑着桌案,身体前探,墨眸熠熠,与他隔着万魔对望。
场下的魔族都因为这一场打斗而兴奋异常,决出胜负的那一刻欢呼尖哨声不断,上万魔族都在嚎叫他的名字:“契利格!契利格!契利格!……”
没有魔族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对视,除了魔王。
魔王双臂环胸,脸色黑如锅底,冷气冒得主席台上无魔族敢说话,不明白这位又是怎么了。
之后一场却又是艰难苦战,实力最强劲的敌手在决赛前相遇了,契利格本就中毒受伤,更是打得左支右拙,受伤不断,血流遍地。
桑铂成屡次都快坐不住,在与契利格朝夕相处的日子里,他早已将其看作重要存在,如果契利格有性命之虞,他无法坐视不管。
这时,场上契利格突然一声闷哼,哇地吐了一口毒血跪倒在地!
别说桑铂成了,连魔王心里都是一紧,生怕他就这么死掉害他惹上冤枉债。
对面的魔族桀桀怪笑,一边说着反派的台词,一边大摇大摆过来给契利格补上最后一击!
桑铂成在为契利格担心,这担心与实力无关。
直到听到叫到契利格的名字,他背都挺直了,想起身看一眼。
魔王早从镜中知道了他们之间不清不楚的,一把按住他的肩不让他起来,心里酸溜溜又表现得大义凛然,“别动!此时出来,全魔族都会知晓你与那魔族有关系,你是本座身边魔侍,他亦免不了被猜测,届时名不正言不顺,即便胜出做了魔将,恐怕亦麻烦不断。”
果子因意外被尖牙咬破,酸甜滋味弥漫开,口水受刺激分泌不断,魔王的长舌伸进他口中搅弄,双舌交汇间揉碎了果肉,碾压在味蕾,吞咽进喉咙,馥郁甜香似能透进血液。
魔王的吻技有所进步……桑铂成脑中冒出这么一句感想,唇舌却本能地反客为主乘胜追击,把魔王吻出闷哼急喘,抓紧了他的肩膀。
考虑到现在的场合,桑铂成只狠狠教训了一番大胆偷袭的唇舌,便放过了他。
被投喂多次,魔王没嫌累,桑铂成已经饱了,抓住魔王的指爪推回,“属下够了,您吃吧。”
“你喂本座。”
桑铂成闻言伸臂要将那红艳欲滴的果子递到魔王嘴边。
桑铂成把手里的书往他桌上一摊,“这段魔族变法的历史似乎未曾记载。”
魔史馆的建造自然有涉及魔族重大历史的部分,无论是壁画雕刻,都需详实。
魔王本来支着左颌故作随意地看他,目光一落到那本书上,差点没惊得跳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