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铂成接住,抬头问:“你要走?”
“嗯,不然呢,留在你这过年吗?”刺客随口怼了一句,又抬了抬下巴,“我送了你临别礼物,你不送我点什么吗?”
“你要什么?”
桑铂成正低头扣扣子,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处理掉就好。早餐你决定。”
早上工作,桑铂成本是先巡视工地,此时却又有种强烈的不放心感,他向来相信直觉,这曾令他破解许多生死危机,于是先去了自己的魔殿查看刺客的情况。
刺客不复之前抵触模样,倒难得主动与他攀谈,还拿出一片金色羽轴的洁白羽毛给他看,问他这根羽毛够不够他喝一壶的?
“如今是你在挑战我的忍耐度。”剑指向前,裴羽魔将面无表情看着他,“我虽实力不如,却也无法坐视魔王城在我监管下被肆意破坏。如要战,那便战!”
双方对峙不下,直到第三队巡城骑兵来报告异常,褚厌魔君看了看被犁了一遍的现场,抬手示意,“走!”
等到褚厌魔君把队伍带走,裴羽魔将抿唇扫视被破坏殆尽的街道不语,目光在灯柱之上一顿又移开,飞身站到魔宫外墙上,抬起紫蓝色的指爪按在虚空,无形的魔力屏障泛起金色涟漪,在一段嘎嘎咕咕的魔语咒令下才与他相融将他放了出去。
“嗬呃!”
但就是有些疑惑是否守卫过于松散了,是褚厌魔君对实力足够自信还是……这是个圈套?他警觉起来。
魔体化入影子,藏在阴影里潜入机关重重的石室监牢,桑铂成没看到刺客却见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契利格!
刺客紧张得背后都是冷汗,作为暗影里的吞噬者,在对敌上直面不占优势,况且还处在这么多高等魔族的包围圈里,今天他只是来探查敌情踩点的,白天还被那该死的中等魔族折腾得体力不足身体酸疼,这种状态对上魔君级别真是死得不能再死!
“褚厌魔君。”魔王宫殿角楼之上,披风战甲的美貌魔将执剑而立,面冷如霜,“如此无所根据的破坏只是毫无意义地增加我部工作量。”
刺客一惊,又来一个!这个高度的位置极有可能会发现他!
部下们还在收拾无法开展工作,桑铂成巡了两圈,却听到人类刺客已经抓到的传言,在太阳落山之时,就会处死刺客。
时不时去看一眼受伤未醒的属下,看起来没有大碍了,但是始终未醒。
裴羽魔将昨天去找褚厌魔君讨要说法没得到结果,今天又去找上司都异魔君汇报出面。
契利格开了门,今天穿着魔族装束,表情严肃,他心疼地摸了摸桑铂成的脸颊,“大人辛苦了,饭菜已经做好了。”又强笑了下,“奴近几天有事不能回来陪您,很快……”
契利格等他吃完饭就出门了,一时间,桑铂成感到空气静得他有些不习惯,躺在床上却很快就困了,睡得深沉,夜半梦回,竟做了个香艳的春梦,早上醒来床铺如跟人激情大战过一样靡乱,到处都是淫秽的液体,怀疑自己把被子当契利格操了。
早上有些走神,竟做了两人份的饭菜还做了契利格最喜欢的魔兽肉。
急忙飞掠过去接住自家重伤昏迷的下属,回头厉声喝道:“褚厌魔君!我部下是犯了什么错,竟要对他下如此重手!”
“不过区区一个魔尉,死了就死了,你一个魔校,哪来的胆子在魔君面前质问!”褚厌魔君旁边的鳄鳞魔将面露轻蔑为上司出声。
“我教导属下工事不是为的被各位大魔族肆意击杀!向上提交的工事进度是以全员配备的运作速度计算的,现在少了重要一环,若魔王问起为何进度落下,我会据实说明原因。”桑铂成抱起重伤的属下快步往办公室走。
他从金发里又扒拉出一个给桑铂成看,然后又塞了回去,“给你的是备用的。”
“谢谢。”桑铂成定定看着他。
刺客一噎,脸上飘红,眼神避开,“不过是交换罢了,有什么可谢的。”转身,“我走了。”
“不了,我今天就要走。”刺客看着怀里的书,回答的声音有些闷。
桑铂成没有说话,摸了摸他的头发。
刺客挣开他,恼道:“别动我头发!”眼睛眨了眨,垂眸,“你……收留了我两晚,我身上没有值钱东西,就拿这个做报酬吧。”他伸手从金发里摸出一枚银丝绿珀弧形发扣递给桑铂成。
被叮嘱晚上宿在魔殿不要乱跑,刺客不屑一顾:他是来刺杀魔王的,又不是来当脔宠的。
忍着屁股又凉又辣的感觉,他飞蹿过各个檐下直逼魔王宫殿。
愈近魔王宫殿魔族活动愈发稀少,到了周边已静穆无声门窗紧闭唯有几盏灯笼幽幽发着橙黄的光如同怪兽眼睛。
刺客作势打量魔殿一圈,最后状似不在意地指了指桌案上的翻译书,“就那本吧。”正发动脑筋搜尽理由要说服,却听到干脆的一声“好。”
一愣,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桑铂成把原书和翻译书都拿过来给他,“对照着看更方便,还有一章没有翻译完,需要我翻译完再拿走吗?”
桑铂成看了一眼,那上面有与魔族相斥的圣洁力量,但羽毛所能持有的力量是正主的九牛一毛,没有什么威慑力,于是毫无隐瞒地回复,这最多只能影响魔君魔力一息,对于魔王则根本没用,除非正主亲临。
刺客很不甘心,这可是他费了许多功夫部署从光明神殿分殿偷来专门用于对付魔王的,但也知晓斤两,传说魔王曾与天使对战,这一根残存的天使羽毛又能有多大作用呢?
把羽毛往隔绝魔力的袋子里塞回去,刺客随手扔给他,“真是鸡肋,给你留个纪念吧。”
直到裴羽魔将也彻底离开,刺客才敢大口喘气。这魔宫周围真是危险重重,外墙还有魔语咒令,里面又不知有多少机关,看来这次刺杀无望了,待他回去学了魔语寻矮人朋友做些机关再来……
第二天早上,桑铂成想起来问契利格刺客的紧身衣在哪里。
契利格脸上笑容一顿,又继续笑道:“那么破的衣服,奴当然已经处理掉了。”走过来问,“大人早上想吃什么呢?”
褚厌魔君拽了拽缰绳,令魔角马转向,沉冷的目光望向他,“我部奉令缉灭刺杀魔王的人类刺客,你勿要不知轻重阻碍。”
“人类?在何处?”裴羽魔将海璃蓝的眸子巡视下方一圈,“找不到何必装出忙碌样子,以你的实力,一击可毁整条街道。”
“挑衅我对你没有好处。”褚厌魔君冷声道。
红发魔族遍体鳞伤浑身赤裸地被绑在刑架上,头歪垂着不知是昏迷还是休憩,只微弱的胸膛起伏显示他还有一息尚存。
桑铂成怎么也想不到时隔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这个始终在他面前情绪鲜明极有活力的魔族。
心内突生紧迫感,影子疾速蹿进监牢缝隙。
一天在忙碌中很快过去,太阳即将落山。
“下工了。”桑铂成望着落日余晖下的魔史馆对部下们说,也对自己说。
四大魔君的府邸并不难找,本体影子的桑铂成出入任何地方都很方便。
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的碗筷,桑铂成再次走神,默默地把碗里的饭食扒进嘴里。
窗外黑灰牦氅一闪而过。
吃完饭他收拾了去工地。
那鳄鳞魔将激愤不已,抬手就要攻击他们,“你以为你在威胁谁?你真以为魔王多看重你这个小小的魔校!在褚厌魔君面前,魔王都不会……”
“巴姆则!”褚厌魔君出声止住了他,停顿一瞬,“继续搜查!”
因为褚厌魔君的搜查,工事再次停顿,这一个白天,桑铂成一直在办公室内间简易木板床边为属下输送魔力维持生机,直到傍晚生命体征才平稳下来,只是一直不醒,嘱咐了三个可靠魔兵日夜交替陪护,桑铂成有些疲累地回到自己屋子。
桑铂成看着他,“遇到危险可以来这里。”
刺客步伐一顿,又加快了步伐,“你这里才最危险!”拉上银灰斗篷遮住了那头璨亮的金发。
桑铂成回到工地,却正见着自家魔尉小队长被打得吐血倒飞,而褚厌魔君正收回泛着赭红魔力的指爪。
“这个是什么?”
“我找矮人朋友定做的隐匿道具,戴上后没有任何生物能发现我的气息,也不能用道具找到我的踪影,哪怕是魔王。”刺客骄傲道。
“那你呢?”
眼见着快摸到魔王宫殿的外墙,忽听得有马蹄声,刺客一惊,往另一侧跑,左拐右翻,却差点撞上另一队巡城步兵,连忙回返街角却无合适的掩体,情急之下蹿起徒手抓住一侧三人高的灯柱攀爬,翻到檐盖上蜷缩躲藏,而与他一檐之隔的灯笼将下面照得敞亮,如果从魔王宫殿顶层望过来绝对能发现他,但若在近处却是极难发现他的,概因他躲藏处是个人字形的灯盖,正好背对街道。
“刚刚这里有动静。”一身黑灰渐层牦氅的高等魔族表情凝肃,“搜!”
魔兵魔将鱼贯四散,劈开任何可能藏匿大于一只拳头的物件,连块砖都要被劈成两半,现场很快一片狼藉,渐渐迫近灯柱,两拳直径的灯柱怕也是不能幸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