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过去,小树苗也长成参天大树了。
“是该去长安了。“
送走一言不合就哭啼啼的小姑娘,重华有些疲乏地揉了揉额头。
一直装隐形人的书童适时上前,将手搭在主人的太阳穴上。见主人没有制止的意思,方才熟稔地揉按开。
见重华紧蹙的眉头舒展,心情也不是很坏,书童犹豫再三,小声问:“阿郎真的要去长安?”
“阿芷别怕,”重华温声道,“六哥哥陪你去长安。”
“阿芷先试试看住不住得惯。住不惯的话或者实在担心的话,六哥哥送你回来。”
“真,真的?”沈十一娘迟疑着问。
婆娑树影下,沈十一娘松开轮椅,抱着膝盖蹲在重华腿边。
重华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小姑娘头顶的两个小揪揪:“阿芷念了那么多书,应该知道叔父为什么定要让你去长安。“
沈十一娘吸了吸鼻子,小声道:”爹爹想让外祖母教养我几年,免得被人挑剔丧妇长女不娶。“到底是深闺弱质,谈到“娶”字还是羞红了脸庞。
“六哥哥没有躲着阿芷,六哥哥最好,”闺名沈芷的沈十一娘委屈巴巴地道。
重华摇头失笑:“不想去长安?”
沈十一娘不言,熟练地推着轮椅在草木扶疏的小径上漫步。
重华睁开几乎要阖上的眼睛,瞳眸幽深如夜。
书童腿一软,跪倒在地。
重华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大树。十年前他初进这座府邸,身边这棵树也刚刚栽下。
“真的,”重华笑着颔首。
“六哥哥最好了!”
小姑娘突然蹦起来,给了最好的六哥哥一个大大的拥抱。
重华却知道不只是这样。他这位叔父生怕女儿嫁到别人家受了委屈,听说亲家有个小郎君生得如珠如玉,便动了亲上加亲的念头。
但这也没必要跟小姑娘说。重华笑叹道:“那你就该让叔父放心呀。”
“可,可我还是怕……”
重华也就舒适地靠着轮椅,享受春日温柔的阳光。
许久,沈十一娘低声道:“我放心不下爹爹。”
“爹爹的身子越来越坏了,我,我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