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维尔放在膝上的手攥成拳,他轻轻地问:“你既然讨厌高塔,为什么要进来?”
“为了你啊,你不是清楚的吗?”图耶承认得干脆,他说不了两句话,又没了正形,半真半假地抱怨:“可是你又不让操,我亏得要死!”
“旧城一点也不好,只是我已经习惯了。”图耶难得坦诚,他不再吊儿郎当地说些鬼都不信的话来骗拉维尔。也许是胃里温暖饱胀的感觉太舒服了,他倦倦地耷拉下眼皮,身上没了阴冷郁气,反而慵懒又驯良。
他虚着眼神说:“我从有记忆起就住在旧城,我所认知的一切都是从旧城学来的,你视如洪水猛兽的东西对我来说和吃饭睡觉一样自然。没人会觉得吃饭睡觉有什么好不好的,你就得那样活,仅此而已。”
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会被同化,空气里的腐败和罪恶顺着呼吸渗进骨头里,日复一日,变成身体的一部分,你会习惯,会留恋,会觉得你本来就该这样。莱娜可以重新接受正常人的生活,而对图耶来说,在黑暗中独行才是常态。
图耶暗骂莱娜多嘴,他没想让拉维尔知道自己要离开的,他在这儿住得挺舒服,哪天腻了拍拍屁股走人就是,轻松又自在。结果这会儿被人给卖了,他不得不耐着性子听拉维尔说教:“那你想我怎么做?”
拉维尔看出图耶的敷衍,他不多废话,斩钉截铁地说:“留在高塔。”
图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睛都乐成了一条缝,两颗虎牙露出来,笑得没心没肺:“那我可受不了。”
“拉维尔,世界不仅只有你看到的那面,事有好坏,人分善恶,你喜欢生活在阳光下,同样有人愿意与深渊为伍。”
“我讨厌高塔,就像你也不可能会喜欢旧城。”
拉维尔听着图耶平铺直叙的话,忽然有些喘不过气,他脑海中一遍一遍地闪过图耶记忆里的画面,那一段段压抑的,看不到光亮的过去。
“你说的对,我当不了好好市民,我活了二十多年就没干过一件好事。我这样的烂人,就应该待在旧城那种地方,你让我留在高塔,我宁愿少活几年。”
拉维尔就知道图耶会是这种反应,他在这儿担心着急,当事人却完全不在乎。他气得不行,可图耶的性格吃软不吃硬,他只好压着火温声和他讲道理:“旧城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命都不要?”
有什么好?图耶想了想,能想到的只有破败的老式建筑,斑驳墙面上涂着乱七八糟的涂鸦,杂草顶破水泥路面,连一条好走的路都找不到。甚至还缺水断电,冬天暖气都没有。旧城是被所有人遗忘的地方,汇集了见不得光的一切,它肮脏,腐朽,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