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清查令衍伸的一些问题,也开始有了一些不同的声音,譬如上回首先被开铡的夕国闵家,那位被控由闵家匿藏的保守派学者,其死忠的追随者在报商媒体上大肆刊登反对的言论。
其中引发回响的一项言论即是:「若是翡氏後裔在世,该不该复辟尊封——不要权力,但要其位。」
穆承雨这日起床後,洗漱完换了身简单的西装,一下楼,就瞅见了邱大人的一位秘书官,姓詹。
穆承雨提起眼眸,下唇有道深深的牙痕,是刚才被他自己咬出来的,他轻声呢喃道:「回去後……我就把衣服全部脱了、让您好好看一遍……可以吗?」
邱成鸢默然无语,移开了视线,穆承雨更进一步握紧男人的手,道:「那您有受伤吗?刚才你就在台前,距离那麽近……」
「无碍,他并非针对我。」邱成鸢回握住穆承雨的手,轻轻摩娑了几遍,才牵着他往医务室外面走,危机稍微解除,穆承雨赶紧将自己在通讯器上所收集到的资料呈到邱大人的面前。
不待不可一世的白少爷色变,邱成鸢转身就带着穆承雨拂袖而去,一步不歇得走进了安情局戒备森严的大门。
邱成鸢带穆承雨来到了衣物室,里头有医师以及辐射元素侦检仪,穆承雨已经换过衣服了,按照医师的指示走进侦检仪,不消多久就检测出没有辐射污染的危机。
邱成鸢就在医务室外等候结果,一旁何碧寒在他身边替他处理事情,穆承雨见状,悄悄得绕到了邱成鸢的身边,主动握住了邱成鸢的手指。
穆承雨换上了不合身的黑色棉衣裤,又在白杉城高大的身影底下,看着更是弱不禁风,他看到邱成鸢迎风走了过来,面容端正,却看不清脸色,扑面而来的,却是雄厚的alpha信息素。
穆承雨怔了一下,瞬间有些软脚,白杉城及时扶住了他的肩膀,这边隐隐盘据的信息素也像是被对方供火似的汹涌居上。
顶级alpha信息素相斥,跟在後头的何碧寒即便身为alpha,都很明显本能得感到威胁性而却步,更遑论身处中心的穆承雨,要好好站着都费尽心力。
然而菱尹只是颤抖着摸到了自己的颈後,抽泣道:「我的腺体做过修复……我只是,希望、能够在跟他见一次面,就再一面就好……能够请你,帮我告诉邱大人吗?」
穆承雨想起了之前窦朦跟他说过,菱尹是因为邱大人才受伤的,再连结到之前她随身携带omega药物,穆承雨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麽。
「菱尹,你怎麽这样跟穆少说话。好了,别伤心了,你身子虚弱,先休息一下吧,我陪穆少出去。」窦夫人走到床边将菱尹劝着躺回去了,还用手捐擦了擦妹妹的脸庞。
穆承雨岂会不知她在等的人是谁,面对菱尹巨大的失望,以及空洞的神情,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向她表明来意:「菱尹小姐,身体有好一些了吗?」
菱尹强颜欢笑得扯了一个笑容,微微点头,带着浓重的病气,方才因为期盼而撑起来的血色,也在见到穆承雨的刹那尽数消散,看得出来菱尹是真的因为上次事故的缘由,被吓出了一身病。
穆承雨从西装夹层拿出了一只小礼盒,递到了菱尹的面前,道:「这是一样助眠凝神的香蜡,小小的东西,希望能够帮助到你。」说完,便把礼物放到了床头柜上。
白杉城仍是坚持让他先把衣服换掉,替换的衣服送来後,他跟司机都先下车,让穆承雨独自在车内换下那件可能受污染的礼服,这才重新将穆承雨送往目的地。
车内的气氛很沉寂,白杉城托着下巴倚在窗边,忽然犀利道:「你很怕他?」
穆承雨却涩然得抿起嘴唇,眼神疲倦,心道:「你们都是一样的,今日你看到我怕他,他日……我也会怕你。」
穆承雨在詹秘书的随行之下,来到了燕京的贵族医院,他们很快得找到了欲探望的病房,穆承雨敲了敲房门,来应门的却是一位打扮端庄的omega贵夫人。
「请进。」亲自应门的贵夫人,即是元首窦铮的夫人—庞芷京,同时也是住在这间病房的菱尹小姐的亲姊姊,她先是用打量的目光细审了穆承雨片刻,才落落大方得请他们进来。
詹秘书是alpha,不方便直接走近omega的病房,於是便在外头等候,穆承雨独自在窦夫人的引领下走到了医疗屏风里面,就看到脸色苍白的菱尹坐在床头,伸长纤细的脖颈,盼望着走进来看她的人。
「这是我刚才在青藤宫临时用反侦察系统纪录下来的,得现在立刻送到主程式去重读资料。」
事隔多日,青藤宫发生的风波被悄然无声得压了下来,带有不明辐射性的物质,居然能够逃过安检畅然无阻得侵袭青藤宫,简直把邦联国安局当做一场笑话,也因此让相关当局暴露在极高的压力之下。
这起事故不排除是由非法保皇组织策动的一场威胁性攻击,威胁为主,攻击为辅,目的在於表达对於「清查令」激烈的对立,而这起事件最大的隐忧在於:从未见过的辐射性武器,从何而来,为何对方手里携有。
何碧寒善解人意得带着长官的吩咐先行离开,留给他们独处。
「身上有擦碰吗?」邱成鸢端详着穆承雨的身体,左手任由穆承雨拉着,却不回应他。
穆承雨与他面对面站着,仰起头,再与他四目相对,他轻蹙眉头,眼神清明无暇,波光荡漾,既是乞求又似蛊惑,邱成鸢心若明镜,这已经是穆承雨展现最大诚意的示弱了。
邱成鸢一把将穆承雨扯出来,穆承雨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的怀里,邱大人极少对他如此粗鲁,穆承雨抵着他的肩头,不敢吭哼一声。
白杉城看见邱成鸢按压在穆承雨腰肢上,充满占有慾的动作,他面色不豫得抬起头,却勾唇一笑,低沉道:「邱大人提早离席,把承雨扔着不管。」他眉眼一挑,又逼近了一步:「你不管,我管。」
邱成鸢浅灰色剔透的眼眸已然丧失温度,他按着穆承雨的腰,又往自己怀里带,一字一句冰冷道:「这是我的人,我在你面前,不再说第二遍。」
窦夫人挽着穆承雨的手,带着他走出了病房,见穆承雨神色凝重,默然无语,她心底腹诽着,邱大人让这位来探望菱尹,已经是表明了诚恳的态度,其一是让穆承雨能够端着名正言顺的位分代表他,其二是他并不想再私下见菱尹,不论哪一件都足够哄得人服贴,怎麽放到这个穆少眼中,却反而不管用了?
「夫人,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您先回去吧。」穆承雨有礼道。
穆承雨也知道自己再多待并无益处,准备告辞离开,菱尹却突然流下了眼泪,看上去失魂落魄,她细声抽噎道:「是邱大人让你来的吗?」
穆承雨顿住步伐,转头回答她:「是的。」
原以为菱尹会爆发情绪,尖叫怒骂,穆承雨虽然自己都很厌恶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但是邱成鸢的命令,他又如何能够违背,所以如果菱尹要往他身上发泄脾气,他都没有任何怨言。
白杉城将他送到了安情局的正门口,夜晚的大门森严紧闭,看着就像一幢阴森悚然的禁地,邱成鸢就站在大门前,手持巴蛇杖,一瞬不眨得看着穆承雨从漆黑的轿车走下来。
紧接着另一位男人也下了车。
站在邱成鸢身後的何秘书,一看清送穆少过来的男人是谁,眼睛都瞪大了,这时就看到邱成鸢踱步往穆承雨走去,何碧寒心惊胆跳了一下,赶紧趋步跟随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