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安成跟在他后面,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走着,视线一直在陈向天抬腿收腿时裤子紧绷舒展而衬出的臀线和结实的大腿间游走。陈向天精力不济,根本没有注意他在看些什么。
就这样一路沉默地到了宿舍门前,陈向天按了按口袋,发现自己没有带钥匙,不禁啧了一声,面上也流露出烦躁之色。宿舍关系紧张,他之前从没忘记带上钥匙……都是越风和张安成!
他动作稍有停顿,张安成便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钥匙,插入锁眼向左一扭,打开门抽出钥匙再收起,动作行如流水。他推开门,示意陈向天先进去。
张安成不再说话,那双浅褐色的眼眸倒映出陈向天的身影。他看得出神,几乎眼睛干涩时才眨一下眼。
太久没有生病,陈向天都已经忘记了生病是一件多么难受的事。他用手扶着头,冰凉的手指触碰到滚烫的面部,摸到额头的虚汗,手掌和额头贴合,火热顺着交界处蔓延到了手上,随即那点冰凉也被热度驱逐。
手机铃声响起,张安成看一眼来电,视线向外看去。他透过安全门看见一名外卖员将一个纸质包装袋扔在台阶面上又骑着车扬长而去。
又换了。他将手机还给陈向天,“看一下还要多久?”
陈向天接过手机,脑子虽然有些混沌,但他也没傻。用力踢了张安成一脚,“你偷看我的密码?!”激动的情绪牵扯到嗓子,他又咳嗽起来,生理不适,眼中水光浮动。
张安成的腿抽动一下,幸好陈向天这会没多大力气,不然又得多一块瘀伤。
“也不知道点得什么口味,”他随口猜测,“变态辣吧。”越风不知道陈向天的口味,很有可能点的变态辣。
陈向天抬了抬眼皮,发觉张安成一直拉着他的手,不耐烦地挣脱了,实在烫得很。至于张安成嘴里说了什么,一长串的他什么都听不进去。这场高热比他想得还要迅猛,现在他有些头重脚轻,站着都觉得双腿发软,像是踩不到实地,飘忽得很。
没得到陈向天的回答,张安成也不在意,他被忽视惯了,向来擅长自娱自乐。
张安成看向越风,越风察觉到他阴沉的视线,蓦地皱起眉。二人对视几眼后,他松开眉头,挑衅地笑了。虽然对陈向天没有特别感兴趣,但如果张安成非要和他杠,越风也不介意和他扳扳手腕。
反正肯定是他赢,毕竟他惯来会折腾人——越风舔了舔自己的虎牙,视线移到陈向天身上,黝黑的眼珠像是盯上猎物般透露出凶狠。看了一会,越风懒洋洋地坐回椅子上,立起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黑色屏幕倒映出的陈向天身影的脖颈上。
“咔哒”一声,开关关了回去,水烧开了。将水倒出,那腾起的热气让他下意识地移开脸。
张安成知道陈向天是猫舌头,怕烫,杯子向来也是买玻璃杯,就因为散热快。他端了一盆凉水放在桌上,将玻璃杯放在凉水里。
“做什么?”陈向天皱起眉,那神情像是张安成如果不能给一个合理的解释就会咬上来。
张安成照着他说的后退两步,然后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其实他和陈向天是邻座,此时最多不过差了一米的距离。
陈向天终于显得舒服了些,移开原本放在他身上的视线。张安成的神情在他转移视线后便一下子冷淡下来。他看着早上才整理过的桌面,满心都是怨怼,看哪哪就不顺眼,看来看去只想一口将东西全扔了。
将他们的闹剧都听在耳里,越风觉得张安成实在过于关注陈向天。他稍微眯起眼,藏得可真够深的……说不定和他合作都是故意的。将最后一口饭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后吞下,他便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陈向天的神情阴沉,眼神依旧噬人,但因病绯红的脸和不时颤抖着的手让他显得稍微弱气。
张安成看他没有下一步动作,更是大着胆子将右手摊开,药片依旧躺倒在手中的面巾纸上。
陈向天和他对视一会,或许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体,又或许是发现他的脸已经无处能够下手,终究是放了他一条生路。张安成踮起的脚呼的一下回归地面,紧绷着的肩头悄悄地松开了,其实也不如表面显得那样冷静。
311宿舍四个人,四个热水壶。越风有点洁癖,要用的东西都单独购买。陈向天和乔贝早就认识,关系从来都很恶劣,干脆也各买各的。
操,就是因为和越风、乔贝都处不来,他最先才会和张安成示好……陈向天看着电热水壶,脑子里不禁回忆起一些恨不得彻底销毁的记忆。
他忽视张安成的视线,拿着壶便去装水。等他装了一壶水回来,张安成已经把包装袋拆掉,从整盒退烧药中拿出一板。
张安成下意识地拽住他的手,那手心一片湿粘,“多久?”
陈向天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手被抓着,反应了两秒才亮出手机界面,还要二十分钟。
越风觉得这会的陈向天有点怪。太听话了,问什么答什么。瞅了眼站在哪,脚像是在大厅扎了根一样的张安成,他又耸耸肩。
陈向天狠狠瞪了他一眼,张安成反倒露出微笑。
宿舍里只有越风一个人,他吃着饭,没有因为门口的声音而回头,坐姿板正,吃饭的速度也不紧不慢。
陈向天将袋子放在桌上,找出了自己的电热水壶。
张安成站起来朝安全门走去,而此时陈向天一抬眼,才反应过来应该是药到了。手指在屏幕上将红色图标滑过,身形摇晃地站了起来。
张安成动作轻快,拿了药还顺带将越风给的外卖扔进垃圾桶。他走近陈向天,朝他摇了摇手里的袋子,单子被订书钉钉在包装袋上,那上面的收件人写着陈向天的名字。
陈向天一把抓过包装袋,接着径直上了楼,一言不发。今天会生病一切都是他的错,无论张安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如果不是他,自己根本不需要帮助。
他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说:“我又没能打开。”他上半身稍微前倾,按住了陈向天的肩膀,细白的手不自觉地揉捏他的肩头。
“滚开。”陈向天呼吸急促,他骂了一声,猛地拍开了张安成的手,胸膛起伏着。在张安成的自上而下的视线里,那胸占据了他大部分的视野。
张安成顺势坐在他的旁边,陈向天太过难受,因此并没有追究张安成的行径。他捂着嘴,眼前一阵晕眩,几秒内世界颠倒般感受到了天旋地转。胃抽搐着,中午吃的油腻的饭菜在肚子里翻江倒海。
他瞧了陈向天好一会,似乎是欣赏够了陈向天虚弱的样子,总算有所行动,拽着他就往布置在大厅的座位走去。
陈向天鼻腔呼出热气,这会儿已经面红耳赤,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看上去实在乖得很。
张安成将他按在座位上,手指在他的口袋里一夹,将他的手机掏了出来。陈向天向来用的是自定义数字密码,更是会经常更换,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个数字,遗憾地看到屏幕上弹出密码错误的字样。
张安成叹了口气,那副样子好像陈向天是什么生活白痴似的,“这样散热快。”
“两个傻缺,”越风笑出声,他故意摇摇头,“在楼下干嘛不买瓶水?”他悠悠道完,从桌底下抽出一瓶没开封的水扔给陈向天。
陈向天接住矿泉水,难受到极点,也不在乎是谁给的水了,扭开瓶盖,就着水将药片喝了下去。药效发挥的没那么快,但喝了水喉咙总算舒服了许多。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水,不一会就把半瓶水给喝了下去,下半身还带着的贞操锁似乎被他忘了一样。
空了的饭盒被丢进垃圾桶,他抽出好几片湿纸巾,将桌面的每一处都擦过。接着将自己的地盘扫干净后拖干。
越风爱干净,但在宿舍的时候总不能请人每天都进宿舍打扫一趟(其实是实行一周后被宿舍其他人给镇压了),只能纡尊降贵,亲自动手。
陈向天坐着,已经对越风的行为熟视无睹。他看着从壶口逐渐腾升的雾气,在心里数着数等待。
他顶着陈向天的视线,将电热水壶放在接电底座上,按下开关,接着又将右手伸向他。
陈向天只是冷漠地看着他,并没有接过药。于是张安成将面巾纸放在桌上。
“走开。”他说话带着鼻音,声音比起早上又更加嘶哑。
两片扁圆的白色药片被他放在面巾纸里,张安成将药递给他。陈向天最讨厌的就是张安成这一点,私人领域被侵入的感觉让他一下子就被惹火了。将电热水壶重重地放在桌上,壶内的水溅出一些,在桌上留下水痕,陈向天一把抓着张安成的领子,拳头握紧了。
张安成下意识地收紧手,免得药片给甩了出去。他被迫仰起头,但依旧神色镇定,不像之前,在陈向天发怒时露出兔子受惊般的表情。
“小心点。”对着他的视线,张安成甚至笑了一声,眼睛不自觉睁大了,纤长的睫毛投下阴影,神情略微兴奋。他空着的左手将被放在桌子边沿的电热水壶往里推了一些,语气慢条斯理,“万一电热水壶掉在地上就不好打扫了。”
随便吧,反正饭也拿到了,陈向天生病也不关他的事,他看看手中的外卖,将变态辣的那份抽出来。他也不是什么魔鬼,既然陈向天生病了,那就把这份给张安成好了。反正他也没吃饭,皆大欢喜。
“送你。”他将手中的饭丢到张安成怀里,接着毫无留恋地上楼了。
张安成将视线移到外卖上,估计越风点的是极端的口味,可能打算强迫陈向天吃下去吧。他摇了摇手中的外卖,朝着陈向天说:“我猜这份原来应该是给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