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宜看得目瞪口呆,不明白孟婆此举的目的,他忍着痛看向周围,那些衣着外貌同李星辰没什么差别的鬼们却对李星辰大庭广众下被孟婆毁得魂飞魄散的举动没什么反应。
唯独几个有反应的,脸上居然透露出的是的喜色。
秦宜问询地看向孟婆:“你杀了他?”
少年面上一滞,有点胆颤地答道:“李星辰,人民共和国二一年六月十七,白血病,善灵城阳区人间道舞勺区二七零三号。”
孟婆没说话,黑洞洞的骷髅眼见不出端详或怀疑的神色。
三人相顾无言的五秒,一颗小小的红灯笼从孟婆的广袖里晃出来,慢悠悠,很无害的模样靠近李星辰。
其间房屋楼层鳞次栉比,人头攒动,看着非常有生活气息。若不是天幕的星光是浮动的红色灯笼。悬着的月亮在眨眼,中间还有一颗瞳孔似的黑珠子在转动,看起来和阳间没大差别。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追着张漫天飞的冥币到两人面前——嘭。
没风加成,秦宜费劲地避了避,还是和后脑勺看人的少年撞了个正着。他整人往后急飞一段,哐当,腰间锁链一响,又被扯回孟婆身边。
……
路看着很远,但和孟婆聊聊说说没几句,秦宜就从空旷到近乎无边无际的荒原上看到一片乌黑的森林。
从寒鸦嚎叫的森林里走出去,是一方缠着几道符绳的拱门,门柱上挂着黄灯笼,牌匾上红漆画着三字——【善灵城】。
这人的臂弯不暖和也不冰冷,但周身似乎融着一圈无形的屏障。秦宜一落进这两条手臂的圈禁范围,就感觉身上无形的沉重感,和周围带着绵针扎他的空气与风全数散去,只剩下一片平和舒适。
秦宜刚想问恶鬼面具是不是安加,就见到来者脖子上古旧的圆镜镜面一闪,明晃晃地照着他戴着红色面具的脸。
面具磨得非常光滑,没有五官,只有两个洞眼,秦宜惴惴不安的黑色眼睛从洞眼里露出来。
秦宜连忙把鬼铃铛戴上脖子,谨慎收进领口,才龇着牙把自己展开。手肘动起来有点费劲,他低下头,发现胳膊刚刚被撞过的一块有点泛青。
对自己的脆弱感到有点震惊,秦宜默默把胳膊藏了藏。
孟婆也看见了秦宜那轻轻一撞就颇为骇人的伤势,他沉默了半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无面的红色面具递给秦宜:“戴上。”
孟婆顿了顿:“认识。你忘了些事就他给你喂的孟婆汤,我的……一个徒弟。”
秦宜:“哦哦,声音不错,做事也……挺负责的,他为什么给我喂孟婆汤?”
告诉弱小可怜无助的失忆小鬼他要魂飞魄散后,就整个彻彻底底的消失了,可不负责吗!
孟婆点点头:“嗯,这人不是李星辰,是从奈河里跑出来的恶鬼,钻了李星辰的皮想投胎。”
秦宜这才松了一口气,又提了一口气:“那这里边奈河的恶鬼很多吗?会不会很危险?”
孟婆甩甩袖子,又放出了数颗红灯笼:“你把你的工牌戴好,恶鬼听到铃铛声就知道你是鬼差,奈河里出来的没几个敢接近你。”
秦宜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见那李星辰五官一拧,极度恐惧地转头就想跑!
可惜手腕被死死攥在孟婆手心,他逃无可逃——缓慢飘荡的灯笼同时骤然加快速度,尾随着紧紧贴往李星辰——“啪!”红灯笼像一颗多汁的番茄骤然炸开,其间的汁水全数泼洒在李星辰身上。
眨眼功夫,李星辰便化作一道青烟,消散没了影。
先后感觉被重锤撞过,又被刀铡懒腰斩过,秦宜难受地瑟缩成一团,揪着孟婆红袍一角,不动了。
“孟婆大人好!”少年郎道过好,歉疚地朝秦宜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我妈刚给我烧的钱,我一时间没拿住,不好意思啊你没事吧?”
秦宜说不出话,却见孟婆只剩骨架的枯手一抓,捏住了少年的手腕:“名字,死期,死因,住处。”
拱门后空空如也,依然是一片荒黑。
孟婆撕下一道符,牵着秦宜一踏进拱门,一方新天地便乍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一座非常现代化的城镇。
洞眼下方写着简短的五字警告——【易碎品,勿碰】。
秦宜不明所以地戴上面具,刚把红绳系到耳后,就见到一个披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袍的高大男人从前方雾一样飘过来,瞬息便停在了孟婆和他眼前。
来人气势汹汹,面上还带着一张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脖子上系着一张青斑驳驳的圆镜子,看着目的不善,秦宜下意识默默往孟婆后边躲了一步。
却见那目凸眉鼓的恶鬼面具径直贴向他,锁链一响,秦宜就轻飘飘,径直被圈进进了这人的臂弯里。
孟婆:“你自己要求的,你想忘记一些事,”他突然一掸锁链,将奈河边攀上来的一双手打回了河里:“如果你想,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团成球的秦宜被锁链带着在空气里乱飘:“不用了,奈河出了这些事,冥界应该很忙,你们忙吧,不用管我。现在我们要去哪儿?我后边要投胎该怎么做?”
孟婆踩灭一盏红灯笼:“去善灵城,找个阳寿将近的人家家里住一段时间,吸吸阳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