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从来都不信。”
或许是因为错觉,林景明从他的嗓音里听到了隐藏得极好,微弱的哽咽。
“……”林景明罕见地没有挣脱也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叹息一声,岔开了话题,“我们怎么出去——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那天我打开保险箱发现不对,厂房内部已经被联盟警察围得水泄不通,我只能想办法引他们到反应池附近,枪击引爆了在场的易燃物,造成了化工厂火灾。”
——所以这就是三年前那场爆炸的真实缘由。
“那个时候你……已经跳进去了。”成眠说这句话的时候嗓音无比酸涩艰难。
他条件反射腿一弓,手肘猛击成眠小腹,一巴掌把成眠揍到一边。
成眠脱掉了风衣,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了起来,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轮廓,痛苦地捂住腹部咳嗽了几声,声音里有几分无奈:“教授……我刚刚救了你。”
林景明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少来。”
林景明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知道自己走不了。
叶宗耀在温暖的阳光和一片血腥中朝他伸出了手。
林景明很多次思考过叶宗耀当时为什么不杀他,或许是为了折磨他杀鸡儆猴,实验项目进行到最后叶宗耀已经彻底暴露了他的野心,许多良知尚存的实验员想要抽身而出,又或许,仅仅是因为林麟临死前注射进他体内的那些液体。
林景明咳出肺里的水,在成眠的支撑下费力地站起身,看着望不到底的黑暗出神,这地方空间不小,倒不必担心氧气不足,只是上方的道路都被塌陷封死,该怎么出去呢?
“105年,也就是五十年前,叶宗耀还是一个辗转在联盟十四星之间的小商人,无意中跟随货运商队来到蛇尾星,发现了降落在蛇尾星原始森林深处的飞船遗迹。”
“当时叶宗耀以为里面只是失事的飞船。新世界开始人们刚脱离地球的时候,无数飞船为了探索新的航线失落在太空和各个星球,叶宗耀以为他发财了,而事实上确实如此,他在里面找到的东西远比金银值钱上百倍。”
他一枪打碎了地上的试剂,转身从高空跳进硫酸池。
他终将拥有他想要的自由。
时光倒转,他回到了更久远的过往,午后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林麟和白佳壹的收入并不低,使得他们可以供得起这座漂亮的郊区别墅。
“我的人不是摆设,napkin在外面,他有地下线路图,挖不了多久,成眠抱着他,脸埋在他颈侧蹭了蹭 ,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说:“你想知道,我说给你听。”
成眠在周围摸索了一会儿,周围散落着一同被水流冲进来的雇佣兵的装备,他在里面翻翻找找,取出一个手电筒:“探险专用手电筒,防水两百米以上,这点冲击不至于损坏。”
明亮的光照破开黑暗,却照不到底,一侧是塌陷形成的巨大洞穴式空间,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水面,安静的地下只能听见隐约的水流声。
林景明沉默着:“我那时候想,我这种实验体,落到联盟警署手里只会更麻烦。”
成眠深吸一口气,突然不管不顾上前抱住他,手掌按在他后脑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永远勒在怀里,林景明无言的感受着透过湿布传来的体温,恍然间有种错觉他还是当年的联盟医大的那个学生,任性而不自知。
“如果我想害你,这三年就没有必要费尽心思保护你。”成眠环住他的腰和肩膀,手掌在上面轻轻摩挲,好像在确认他存在这个事实,轻声说,“我爱你,真的。”
成眠听到他的语气忽然动作一滞,抬眼深深地看着他,嗓音里由于呛了水有些沙哑,充斥着听不出的情绪:“你……想起来……”
“想起来一部分,”林景明揉了揉太阳穴,庞大而冗杂的记忆一下子涌入脑海,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最终冷漠地吐出一句,“别过来。”
成眠眉宇间少有的委屈情绪消失了,转而眯起他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化工厂那天我去销毁了资料,里面也是针剂,不管我们去哪都一样。”
那东西让他在叶宗耀无数次试验中被折磨得痛苦不堪,又始终无法得到解脱。
再或者就像是叶宗耀某天高雅地坐在办公室里品茶的时候说的,他养子的身份地位,给他教育和富足,再进行丧失人权的试验,比养着一个与世隔隔绝的傻子有趣得多。
硫酸腐蚀身体的痛苦还存留着,林景明睁开眼,对上了成眠的眼睛。
他记得母亲去开门,然后门外传来一声尖叫。
林麟匆忙把他带进带进屋子里,咬着牙从卧室角落翻出一支针管,把里面的液体全部注射进眼神懵懂的林景明的身体。
然后他瞳孔一缩,血腥味在空气中炸开,星际雇佣兵和叶宗耀踩着林麟的尸体走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