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清决一下子站直了，凝望自己的郎君，看他慢慢向自己踱步而来。

有诗为证：

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他第一次仔细注意到，过去他很少有这样的闲情。曾经千百个夜晚的此刻，搂美人，喝着酒，行令猜枚，笑雨嘲云。顶多从窗口望一眼对楼的灯红酒绿。

那时热闹，现在凉寂，因为爱一个不可能的人，所以在寻常中体会到了全新的感觉。

花架轻轻摇晃，发出细雨沙沙的声响，瞿清决看定那丛栀子花，莹白的花骨朵后曳着残影，时疏时密长在水泥汀地上。原来只是风。

方徊安静站在原地，背影挺拔笔直，头低着，只对面前人宠溺微笑，瞿清决吵着嚷着，渐渐看呆了，方徊的眼底似流动清泉一泓，正直而温柔。

瞿清决轻声道：“我认输，换我永远让着你……今夜，来找我。”

他第一次觉察到自我牺牲也能如此甜蜜，他心甘情愿，死而无憾。

他们一起登上绣楼，只见天井方池倒映出二楼绮窗，一盏红烛溶溶点亮，两个人坐于窗后脸对脸叙话。

他自嘲一笑，垂了眼，复又抬起，仰头望月，今晚星光好，却不喧宾夺主，明月亦是好的。

怔怔望一会儿那海岛冰轮，瞿清决疲惫地移开眼，视线向下滑落，随意搁在一树木樨上，看它在风中摇曳，姿态温柔，象牙白的小米花，一簇一簇聚成大朵圆白。

几声稀碎闷响，一只手拨动花枝，方徊笑着从花影里转出来，但见亮堂堂的月光地里，他格外丰神俊朗。

两点萤火飘悠而下，点点莹莹，融入水中都不见，瞿清决睡在天井池边，竹簟衾枕凉刷刷沁着皮肤。

天上参孙浣纱，倾倒一池星芒，河汉无垠，万里迢迢，星光璀璨而浩瀚。

瞿清决起身，行至照壁之外，身体半隐在暗影里，倚靠朱门站立。院内一方净池，大缸中绿水荷叶动风凉，暗夜里婆娑的荼靡花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