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世间爱侣想要的是百年好合,他们却不能,他只想要方徊日后安定一点,少吃点苦头。
瞿清决贴近方徊的面颊,微微错开鼻梁,吻他的唇,他们唇齿交融一会儿,瞿清决问:“今晚做吗?”
“做。”
方徊说:“以前我觉得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才是自由的,完全拥有自己,不被分割和占据,爱情会妨碍孤独,让我不能成为我自己。
年少时经常这样想,那时候我还每天念书,在子房书院。
书院建在山顶上,推门就看到万壑空谷,满眼的绿色和白雾。我一个人走在山间,那时候我心迹圆满,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缺,有的只是一腔向上的勇气。
他转而睁开眼,目中精光毕露:“秦会徕和蒋昌才那两个贱人不能饶,若不是他二人撺掇,谢君岫也不会走上歧路。令狐大人,我提议从他们查起,他二人荼毒浙江官场多年,中饱私囊,不知吃了多少回扣,叫谢君岫呈上账簿,咱们一查便知。”
此时此刻,瞿清决正与方徊泛舟,没有马,他们走水路回建安,也像难得的忙里偷闲,一切都是偷来的,偷来的时间,偷来的情人,偷来的爱,浓烈而辛香。
恰是东北风,挂帆乘风而去,不用桨橹。他们仰躺在船板上,握着彼此的手。
后来,我的心空了。”
瞿清决明白,他的心是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失望蛀空的,如今的世道,有识之士无不痛心疾首,愤世嫉俗。经年累月,他们都失去了太多,瞿清决想知道又是怎样一番际遇成就了方徊今天的模样,刀枪不入,宛如金刚不坏之身。
长日落尽,他看见疲惫的他,曾经年轻完整,也曾伤痕累累,往后仍是命途多舛晦暗不定,瞿清决体会到无限柔情,因为怜惜,所以温柔,比身下起伏的水波更柔缓,他感觉自己更爱方徊了。
“听说有一天皇上在精舍里敲罄问道,敲着敲着开始打盹,杵子敲到地上了,珠帘外跪了一地人,没有人敢抬头,只有一个小宫女觉得滑稽,放声大笑,周围的人都很惊恐,认定她难保项上人头。
但出人意料的是,皇上不但没有罚她,还封她为美人,很是宠幸。”
若是以前,他们会叹一句君威难测,但此时他们什么都不想,不愿批判,或各抒己见,只是静静感受,心跳、温度、风和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