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这一句话扎得瞿清决泄了气,泪水混入满面雨水中,当人自我厌弃时,任何事都可以成为霉头。
可能是风大,孩子的手劲儿小,或是女人不要,伞像圆片一样旋转下落,飘忽片刻仰躺在地,被雨打得乱转,迅疾的雨丝在地面上浇出弥漫的白烟状,远处女人踉踉跄跄抱着孩子疾跑。
没有人去捡伞,瞿清决也不要,没有意义,极度无聊,世上的十成事,九成到头来都是一场空,他忆起自己最接近爱情的时候,就是和薛兰宁那段。
瞿清决做全了爱情里该做的,护他怜他惜他敬他,还要怎样做才算爱一个人?可转眼间薛兰宁就变了心。瞿清决以为自己不会再动真心了,谁动心谁傻逼。
女人搂紧孩子,两眼左右逡巡,低声说:“俺是清白人……”
瞿清决明白了,妇女怕与外男接触,有损贞洁,他暗骂这狗日的世道,看女人怀中小孩湿漉漉的眼望着自己,下巴颏瘦得只剩皮了,胳膊腿却吹鼓了气般,那不是胖,是长期饥饿造成的肿。
“伞给你,拿着。”
他转身走来时路,遇见方徊,方徊就站在他身后三丈远等着他,原来他这一路一直跟着他,瞿清决忽然就再也不能忍了,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自卑,嫉妒,扭曲,洪泻一般爆发。
“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钟意我?你让我无地自容,我不配!我不配!你让我开始怀疑我自己,审视我自己,让我自我厌弃!”
方徊慢慢走近,安静凝视他,“别傻了,没有我你也会自我嫌弃的。”
三十六骨紫竹柄,油纸面,内绘悠然自得的米家山水,女人见了连连摇头,耷拉着眼皮闷头走路,她怀抱的小孩睁着湿漉漉的眼,无知地痴望瞿清决。
一个疾走,一个狂追,瞿清决自作多情追了人家一路,替人家遮风挡雨,女人急得快哭了:“侬放过俺吧,叫俺男人看见得打死俺。”
瞿清决不能再耍无赖了,他慢下脚步,把伞往小孩的手里塞,那孩子慢吞吞握住,懵懂的眼瞧着他,他们之间阔出大片雨幕,距离越来越大,瞿清决站在雨里目送女人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