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珍瞥他一眼:“是,病得很重,药石罔医。”
下一刻瞿清决狠狠拽住张九珍衣领:“你说什么?”
方徊立刻分开他们,手臂横在瞿清决心口:“请瞿知府自重!”
瞿清决一愣,旋即笑起来:“张神医果然神机妙算,这么快就猜出了我请您来的用意。”
张九珍用力凝视了自己的妻一眼,而后目光凌厉地看向瞿清决:“请?你‘请’我来?哼,你们瞿家人的请法我可消受不起。我来是受了梁部堂的委托,他求我给德安县民众开药。”
夜了,德安县仍然火烛通明,高地上挤满歪歪扭扭的草棚子,许多人躺在泡烂了的席子上气息奄奄,方徊衣袖挽到肘上,长袍下摆掖在腰里,忙着煮药盛药。
如果方徊管了此事,那就是包庇罪犯,同样有通敌嫌疑,蒋昌才有充足的理由逮捕他。
若是方徊不管此事,那就会失了民心,民众不敢再私下交易粮草,谁知道那商客是不是倭寇假扮的,他们怕惹火上身,最后只能接受八石谷一亩的低价,把土地卖给官员推荐的丝绸大户。
瞿清决叫手下绑来一个女人,大眼睛长脸儿,小有几分姿色,难得的是那不卑不亢的气度,来了后直接坐在大堂上首的紫檀木靠背椅里。
他们对视了,自京城那个雨夜后,第一次这样近,当时火热情交,现在像两个陌生人。
张九珍竟然跟他一见如故。“您就是方徊大人?久仰久仰,‘两袖清风方学士,不求闻达于宫廷’,我早就想认识您啦!”
“不敢当!鄙人贱字至清,张先生若不见外,唤我至清即可。来,您看看我配的药对不对,从上抄的方子……”
瞿清决亦步亦趋跟着他们,好不容易才插上嘴:“张先生,您从梁部堂那里来,是因为他身体不适?”
“侬不必整这出,绑俺来没用,要是给贪官们看病,俺夫君就是死,也不会来;要是给乡亲们看病,俺夫君就是死,也得来。”
她是神医张九珍的妻,听说他很爱她,用百种草药的名字为她编情歌。张九珍曾是太医院学生,因反对方士炼丹被贬为平民,现在云游四方,踪迹不定,瞿清决找不到他,就绑了他的妻。
张九珍当晚就来了,风尘仆仆,开口就问:“德安县的瘟疫现在如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