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底下的小猫“喵”了一声,打破僵局。白星渊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初冬的冷气,沁得心肺里都是冰凉,偏过头看向柳天,却不再问他帮自己报仇出气的事,而是十分感激道:“谢谢,你总是帮我这么多。”悄悄地牵了牵柳天搭在桌面上的手,在引起别人注意前又松开,缩了回去。
柳天只是回以清浅一笑,他知道白星渊此刻肯定心乱如麻,思绪纷杂,说再多的废话都不如让他一个人安静地想一会儿心事。
“嘿!柳天,星渊,你们点的乌龙烤奶好啦!”
虽然赢的只是一场芝麻绿豆大的比赛,但众人还是起哄喊柳天等人请客喝奶茶。柳天勾着白星渊的肩膀,心情大好又出手大方的欣然同意,并且说是见者有份。特别神气威风地带着十几二十个人把学校里面的奶茶店围得像菜市场一样热闹。
奶茶店门前只摆了两套藤艺桌椅,柳天和白星渊、宁嘉这三个同寝室友霸占了一张,在吵吵嚷嚷的点单声中,白星渊一边掰着手里从奶茶店要来的生肉丸喂流浪野猫,一边假装无意提起似的问柳天、宁嘉二人:“你们故意针对他们,是因为知道了之前……的事吗?”被造谣中伤的事他嘴上说不会掉块肉,心里头却依旧避讳得很。
宁嘉垂着眼看他脚边黏人贪吃的小野猫,心思却系在白星渊身上:“是啊,我怎么会才知道呢?”
白星渊下意识地急喊了一声:“宁嘉当心!”宁嘉便当机立断,觑着他疯狗一般快要扑到自己脚尖前的时机,抬脚照他肚子上狠狠一踹,把那姓王的踹翻在地,抱着肚子翻滚呼痛,五官扭曲的好似五脏六腑都碎了,简直痛不欲生。
柳天蔑笑道:“一群废物。”
二班的人原本就丢脸丢到姥姥家了,那姓王的同伴听到这句话,心脏更像是被刀子扎穿一般,气血上头,一个个也瞪着眼摆出随时开打的架势,一窝蜂冲到柳天面前。柳天却只用了单手便揪住了其中一个瘦长脸的衣领,把他提得几乎双脚离地,深不可测的墨黑眼眸紧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能用正当比赛手段虐你,就能用不正当的手段阴你!你要是嫌自己活的太长,尽管口无遮拦,不知死活的招惹我。”末了,还小声的加上一句“再让我听见从你嘴里传出白星渊不好的话,你下半辈子就别想再开口说话。听明白了没有?”
这场比赛的战况可想而知,虽然有宁嘉这个水货在拖后腿,其他四个队友却是实力强将,尤其是柳天。全系的人都以为像柳天这样有着几乎可以做职业运动员水平的人,在这种不入流的划水比赛里,也就是走个过场罢了,让几球,给对手一点脸面,再随随便便的赢几球晋级。
可柳天半分情面都不讲,比赛的第一秒钟开始就稳稳地压制住了二班的球队,直到结束的最后一秒,都没给二班的人任何碰到他们这边篮板的机会。
不出意料的,二班输得一塌糊涂,憋着气准备离场。柳天接过白星渊抛来的矿泉水,在背后喊住他们:“喂,二班的那两个谁谁谁……”等他们转过头,拿着水瓶的右手极其轻蔑地比了一个倒拇指,挑衅意味十足。
第二天午饭后便是柳天口中的篮球赛,比赛时间不长,暂时只有几支球队,全是系里自己人——这片大学城里的六所高校经常举办一些大型的联谊比赛,篮球赛便是其中之一,大家嘴上说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实际上个个都憋着劲儿要争冠军,拉出去跟外人打比赛的队伍自然不能太菜,柳天目前带的校篮球队是从即将毕业的学长们手中接过来的,队员们也算是新鲜血液,相互磨合得还不算默契。
所以学校领导也一拍脑门,提前半个月选拔参赛种子,仿佛把所有厉害的人凑在一起,组成的团队就一定会十分厉害似的。
柳天这个队长首先是他们系的学生,然后才是篮球队队长,既要当裁判,又得做选手,代表一班和二班开战。这无巧不成书的是,二班的球队里恰好有两个人是污蔑过白星渊,挨了裴文彬打的极品前室友。
“柳老板,水果捞算不算请客范围?我想点两份可以吗!”
“……”
直到有人喊他们,这张桌子上的三个人才同时活泛了起来,各自回应着同学,说说笑笑的,重新融入了众人的热闹中。仿佛方才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就像室友之间“你少倒了一天垃圾”“你多用了我一个衣架”那般鸡毛蒜皮的小摩擦,小矛盾,眨眼便会忘了。
白星渊手上的动作一顿,面露不解的望着他。宁嘉苦笑着解释道:“关于你的闲话,我和贺弘逸早就听说过,没见你反驳过,我们还以为是真的……所以对你……对你有些……怎么说呢,就好像自己喜欢上的一朵漂亮纯洁的花,根子上却是脏的臭的,喜欢里就掺杂了嫌恶,从而变成了一种又爱又恨的扭曲情感。我刚听说的时候就经常嫉妒的想,你能跟别人,为什么不能跟我呢?反正不都是男人,不都是可以用鸡巴……那什么的。”
宁嘉说着,第一次体会到心虚胆怯的滋味,抬不起头光明正大的面对白星渊:“对不起,我知道于事无补,但还是想跟你说一声。”
白星渊沉默着一言不发,他没想到恶语伤人后不止是六月寒,还会发生这种难以启齿的蝴蝶效应。可是事到如今,什么后悔药都没得吃了,发生过的事情就像峡谷中间的裂缝,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弥补填平。
那瘦长脸被勒得脸色绛紫,喘不过气的感觉几乎让他肺都疼炸了,恐惧地看着柳天,慌忙点头认错。
柳天这才松开手,没事人一般恢复了冷淡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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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星渊的那两个前室友本身也是暴脾气,憋了一整场比赛的火气瞬间被他这个动作引爆了,把喝了一半的可乐瓶狠狠往地上一摔,骂骂咧咧道:“妈拉个巴子!你这狗娘养的还来劲了的是吧?!”
宁嘉累得满头大汗,却没喝上一口白星渊送的水,心里也十分不爽,正好把这不爽转嫁到他们身上,贱兮兮的说着风凉话道:“哎哟,敢输还不敢认啊!怪不得姓王,王八的儿子,就会缩头缩卵。”
那姓王的目眦欲裂,满嘴吼着“宁嘉我操你妈!”,挣脱了拦着他说算了算了的队友,一个箭步冲上来准备给他一拳。
白星渊和一干同学匆匆吃过饭就赶到了篮球场,今日天气很好,阳光出奇得明媚,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颇有点重回夏天的感觉。柳天和他的队友们便只穿了背心,裸着结实精干的手臂,还耍帅似的戴了护腕,引得许多不懂篮球的女生们也纷纷挤上前凑近些看,白星渊就这样被越挤越到外围去了。幸而他个子高挑,前排的女生们影响不了他,但也有零星几个个子不低的脑袋晃来晃去,害他没看清楚球场上所有人。
吹哨前,白星渊远远地朝柳天比了一个大拇指,柳天不知道盯着谁目不转睛,并没有看见,倒是滥竽充数过来打个酱油的宁嘉眼尖发现了,臭不要脸的认定白星渊是在鼓励他,特地赶过来给他加油的,心花怒放的朝围观群众抛去一个飞吻。
场外顿时响起一阵娇软的女孩子叫声、笑声,像往湖水里丢了枚石子一般。白星渊瞟着头顶的太阳翻了一个大白眼,轻嗔道:“死厚脸皮!”骂过以后,倒也没往心里去。他对他那些曾经心怀愤懑的室友越来越能够无动于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