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周肆在这个家最得罪不起我和大哥,他都敢说,我总不能连他都不如吧。”
暮成雪给他这话逗笑了,顷刻间又沉默。周清最后给他吃了个定心丸:“还有,他不一定得罪不起。有些人纵然杀人不眨眼,有些事情知道自己做得不对,还是会心虚的。”
他如果站出来确实没人会感激他,包括这女孩。因为他轻飘飘一句话,戳穿的是原本不会破碎的美好梦境。人总要不知道一些事才更幸福。
“暮成雪。”周清打断他的思考,“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跟你回家,你家里很小,洗漱间都是公用的,还有老鼠。”
“你应该很小就看到这些东西了,但是你家里人应该不会教你,装作没看到,一切都很好。”
这是他在家里养成的习惯,吃完就去顺手洗了碗筷。水哗啦啦地冲着油垢,周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进来,提醒他:“带手套。”
“没事儿,就一个盘子,我马上就洗好了。”
“还在想那个事情?”周清直接问他,“其实我倒是不反对,你想说就去说吧,但是有人找你麻烦,你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那你更不该说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做什么冤种,两头得罪。”周朝道,“最大受害者就是这个怀孕的,她都不在乎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暮成雪闷闷不乐:“我觉得,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也挺倒霉。”
“我觉得。”周清思考了一下,“你是想说,这男的老婆,看上去好像没受什么伤害,但其实她从一开始就被骗了,这是最严重的。”
她刚说完这句话,电梯“叮”一声打开,卓群气喘吁吁跑过来,宿东方跟在后面,看到这俩人坐在产房门口,顿住了脚步,有点想走的意思。姑娘主动站起身叫他:“你就别走了。毕竟是你的小孩,留下来看看吧。”
几人目送她进了电梯,毫不犹豫地按了关门。产房里响起婴儿的啼哭,助产士抱了一个小包裹出来,大声报出北里的名字和号码:“家属来一下!是个女儿!”
此刻已经是黄昏时分,走廊尽头的窗户迸射最后几缕金灿灿的霞光,吹开纷扰的窗帘,吹起身上的瑟瑟凉意。暮成雪走过去关好,看到楼下周清正仰起头来,与他视线交汇时微笑着挥手。
产房里北里的呼痛断断续续,暮成雪跟她说清楚了事情的始末。他刻意略过北里的脔宠身份,只说卓群和他的身体关系,末了安慰道:“他对北里没有感情,对你还是有的,所以才瞒着你。”
姑娘反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他分手?”
暮成雪摇头,她说:“因为他背地里对那个孕妇动了手,我看见了。”
周清都放了筷子,看样子是打算听他说说。暮成雪就随口敷衍了一句:“没什么,妇产科嘛,感情纠葛,病人吵架,就那点事。”
周肆对这种没正经的八卦很好奇:“那你岂不是都清楚怎么回事,病人问你你怎么说啊?”
“尽量打太极,不能得罪人。”暮成雪想到这个,觉得或许可以问问周朝和周清,“如果说……我是说如果啊,如果一个男的,一边准备结婚,一边在跟别人乱搞,还搞出来小孩了,要不要让他老婆知道这事?”
北里分娩那天,暮成雪又看到了那个姑娘。老师进产房去接生,他在门口手足无措绕了几圈,鼓起勇气走到她面前:“你好,我可以跟你说几句话吗?”
姑娘从手机屏幕里抬头,脸上带着笑意:“可以啊,我现在是单身。”
感情她把暮成雪当搭讪的了。暮成雪红着脸,“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是想告诉你,关于你未婚夫,他瞒着你的一些事。”
“我不觉得这种事我应该给你提供什么建议,因为本来就没有一个完全正确的,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你觉得应该怎么样,去做就是了,比起操心你得罪谁,不好好吃饭更让人操心。”
暮成雪看着他:“确实是得罪不起的人,也要说吗?”
周清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他说的是谁:“你想说,就可以说。”
“……真的应该说吗?”
暮成雪关了水龙头,“我是在想,如果我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更好点。”
那个女孩子应该很喜欢卓群,不然不会这么失态。如北里所说,卓群也不敢苛待她。如果他们以后在一起,大概会过得很美满,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婚姻最重要的是坦诚,特别是原则性的问题,这男的或许确实不爱小三,搞出孩子也就是个意外,但他一开始没说,以后也不打算说。他永远做不到对另一半坦诚,从这时候开始,你所谓蒙在鼓里那个,也成了受害者。”
“但是这说到底跟你没什么关系,你没义务去告诉她。”周朝反对,“你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从你的利益出发,这事装不知道是最好的,因为说出来没人感激你,可能还会被报复。但是不说出来,你就从这个事情里抽离了,不需要为任何结果负责。”
说的都有道理,但是暮成雪现在不是很想听道理。他看着眼前的盘子,没了食欲,随便扒拉掉就端去厨房。
他站在落日的余晖里,暮成雪身周涌起温热的暖意,也向他挥了挥手。
卓群追出去的时候她刚好消失在走廊拐角,他以为她走了,在原地打着转郁闷不已。正好北里检查完了出来,看到他连句话都没说,就被他打了一个耳光。
“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他这一巴掌打下去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结束了。”姑娘道,“你可能觉得他对别人怎样不重要,对我好就够了——但我不这么觉得。谁都想嫁个爱自己的人,但不爱的时候什么面孔,才能决定要不要走下去。很可惜,我觉得他不爱一个人的时候,面目可憎。”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东西,我知道你一个实习的,敢说出来也不容易,我不会告诉别人,这个你放心。”
周朝评价:“这还用你说?怀孕那个是吃素的吗,她肯定早就仗着孩子闹上门去,你看热闹就行。”
周肆趁机表忠心:“如果大哥二哥干了这种事,你放心,我绝对不瞒着你。”被周清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脚,老实闭嘴了。
“要是他不闹呢?”暮成雪想到北里那个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要是怀孕的这个,根本不在乎,甚至还帮着男的打掩护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