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决有些疑惑地走了过来,没几步就闻见空气里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
程决果断地拽着程书谨的胳膊把他按趴在床上,又开了灯。
程书谨在心里下了结论。他想笑一下,却牵扯到了背后的伤,比哭还难看。
*
推开宿舍的门,程书谨步履不停地往自己的床走去,没想到房里竟然还有人在。
该怪谁呢?
程书谨慢悠悠走在路上,苦中作乐地盘算着。
不能怪程决。小孩没有逼他什么,是他自己不够坚定,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跪直了。”另一个刑官拿着藤条,语气严厉。
程书谨已经不记得这三个小时他是怎么熬下来的。只要脊背稍稍弯了一点,不留情的藤条就会落在背上,把已经开裂的皮肤再撕开几道口子。
当被赦免可以起来时,程书谨就像被抽去脊柱般倒了下去。
程决熟练地伸手关了闹钟,接着像是排练了无数次般动作自然地在程书谨嘴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早安,书谨。”
回忆戛然而止。
当时好像也是这样黑,男孩带笑的脸慢慢融入黑夜。
程书谨细细观察身前的少年,岁月给这副面孔雕刻出了棱角,曾经软嘟嘟的下颌变得凌厉,眉眼变得深邃。
“明天...我不能来了...”
程书谨猛得转过头,看见程决垂头轻声道:“明天我就要上学了...但以后我还会来找你的...不许忘了我。”
挽留的话语在舌尖咽了回去,程书谨最后出口的只有一句:“不会忘的,我等你来找我...”
抬眼望去,就见程书谨偏头看过来,红透的眼眶里含着泪,嘴巴微微颤动,似乎过了许久才下定决心,全身都软了下来:“轻一点,疼...”
当时的程决还小,脑子里不懂什么情啊爱啊。
他只有一个感受:程书谨红着眼睛喊疼的样子,比平时还要好看许多。
程书谨的挣扎在后者的坚持下很快就化为泡沫。
三少爷的药自然比浮岛上提供的要好很多,不仅后续恢复得快,刚涂上就会大幅度减轻痛感。
程决用毛巾把背后的血液擦去后,轻手轻脚地把药膏涂抹上。
自有记忆起,好像就没这么痛过。老师们都夸他不娇气,能挨得住罚。但只有自己知道,疼痛是他最避之不及的。
“去那边跪着,好好反省。”
程书谨一被松开就感到一阵晕眩。警示般又挨了几下才有力气松开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指引的地方去了。
沾染了血迹的白衣把一切明明白白摊开在程决面前,直接却残忍。
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吞了回去,只简单道:“我给你上药。”
不知道为什么,程决每次来找程书谨的时候都有带药膏,或许是早就料到会有今天这种情况。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男孩有些生气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侵略性。
程书谨想尝试今晚的第二个笑容,但也失败了。还好房间里没有开灯,只能看见一个虚影,也便不再在意这些细节,“哥哥今天被老师留堂了,抱歉。”
程书谨已经尽力说得和平时一样,但语气里的虚弱还是出卖了他。
也不能怪程家。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程家愿意养他到现在,他就应该感恩了。
好像应该怪他自己。但身后真的好痛,他不想再被怪罪了...
那就怪这该死的命运吧。
他已经没心思去想此刻的自己是怎么狼狈,看上去是不是像一条落魄的狗,伤痕满满的不止是身体,还有心。
他穿好自己的衣服,往宿舍走去,一路上能感受到鲜血一点点濡湿了白衣。
走到外面时,天已经半黑。晚餐铃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在这样一个夜晚竟听着有些荒凉。
或许岁月改变的不止是面貌,还把当初那个纯真的男孩变成了如今这个喜怒莫测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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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再见了...哥哥。”程决站起身,往程书谨手里塞了个东西,接着朝着屋外的星光大步走去。
是颗芒果味的硬糖,和想象中一样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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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闭的房间里,只听得见空调的嗡鸣声。淡淡的灯光洒在床铺上,以及乌亮的头发上。
程决赖着不想走,直到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催促他最后一班船要开了。
等涂完了背,程决双手一扯,把程书谨的裤子也拉了下来。
感受到身后一凉,躺着的人脸唰一下红了,但却也老实趴着没有动作。
程决用同样的力道涂抹药膏,没想到之前一直老实的人突然扭了下腰,嘴里“嘶”地倒吸口气。
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线。
程书谨双膝一落地,就感觉膝盖陷进几道沟壑中,硌得骨头生疼。
还没等他从这阵痛里缓过来,背后又落了一记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