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被推得踉跄也不反抗,站稳后又转过头直直地望着青年。
要不是没办法做什么,他非得要这个人付出代价!江盛冷冷地瞥了一眼表情不耐烦的中年人,然后冲着少年微笑:“你先忙完,我就在这等你。”
少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江盛失望地收回手。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身前的少年忽然停下脚步,一双被汗水燎红的眼直勾勾地看向了他。
江盛一愣,随后欣喜若狂:“你、你是不是能看见我!”
想要看那双含笑的眼睛因为他而染上情欲。
想得……都快要疯掉了。
甚至更恶劣一点,他窃喜于只有自己能够看得到江盛,欣喜于江盛对他的依赖,也沉迷于支配江盛的感觉。
如果没有他,江盛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独占着青年却还能得到青年依赖的情形,实在是令他心中的贪婪与日俱增。
往日裴无寄起了反应都是跑到一边自己去解决,而江盛看他年纪小,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引诱的话,便也随他去了。
可今天他硬了之后却迟迟没有离开,江盛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向男人眼底。
那双黝黑的眼眸里涌动着热烈的爱慕与……情欲。
他怅然若失地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重新跑动起来。
没关系,帮不上忙,能多看他一眼也是好的。
夏日炎炎,毒辣的太阳烤得人汗流浃背。瘦高的少年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破破烂烂的短衫衣襟大开,精瘦的胸膛上淌满了汗水。
这家伙的体质怪得很,营养不良时比同龄人还要瘦弱,吃好喝好后这身高却像火箭一样地疯长,不过才十七岁就俨然是一副成熟男人的模样了。
又比他高比他壮了唉……
江盛半是郁闷半是欣慰地摸了摸他结实的腹肌:“好在终于是把你给养壮实了,以前那瘦巴巴的样子怪可怜的。”
呸,人渣,活该!
新房里点上了油灯,崭新的家具一应俱全,江盛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等裴无寄洗澡出来。
他这身体怎么弄都干净无尘,就算是出了汗,不久后也会慢慢恢复到最初的状态,不用洗澡也洗不了澡。虽说方便是很方便,可没有阿裴在,他什么也做不了啊。
因此也暂时没人察觉裴无寄的生活变好了。
江盛亲身上阵,在这些时间里教会了裴无寄许多东西,比如看书写字、做饭做菜、寻找草药、野外求生技法、手脚功夫等等……
待到后来有人发现裴无寄的变化而心生歹意时,裴无寄已经从那个干瘦的少年变成了一个能徒手揍翻一群人的强大男人了,因此也不必再对赚钱的方法遮遮掩掩。
虽然系统没有响应的情况下找不到什么罕见药材,但这种程度的人参他还是找得到的。
若不是怕得了太多银钱会惹人惦记,他才不会用那么低的价格把人参卖掉。
不过,他终于能带着爱人开始新生活了。
掌柜的心思一下子活络起来,他滴溜溜转着眼睛,只可惜店里的伙计这时候已经回房歇息去了。
裴无寄收回手,肤色斑驳的脸在油灯映照下显得格外奇诡,“要就开价,不要我就去对面了。”
掌柜试探着给了一个价。
江盛阴恻恻地冲着掌柜的脑袋打了一拳。
青年泄愤的样子颇有些孩子气,裴无寄忍住笑,绷着脸摊开手掌:“卖东西,不要我就去对面药铺了。”
掌柜本来想直接赶他走,但是又怕这小子万一真有什么好东西岂不是便宜了对面?
这座虎行山其实就是后世裴家村所在的那座山,也是离曲水镇最近的一座大山。
江盛提前踩点过,因此也不担心安全问题。他领着裴无寄七拐八拐地绕了好些路,指着一块区域让他用铁锹小心挖开。
裴无寄依言照做,挖出江盛想要的东西后便又被推着快速跑下山。
温柔鼓励的话语拨开了心底的阴霾,青年嘴角浅浅的笑弧竟比银月还要美好,一时间仿若令天地失色。
裴无寄情难自禁地握紧了他的手,眼中盈满泪水。
若这是一场美梦,那他宁愿长眠不醒。
“你刚刚也发现了吧,那些人都看不到我。”江盛缓缓伸手过去,见他没有躲闪这才轻轻握住了那只攥紧的手,“阿裴,不用对我拘谨,我就是为你而来的。”
沉寂许久的心境因为青年而变化万千,裴无寄感受着他手心的温暖,黝黑的眼睛湿漉漉的,“……为什么……是我……我……丑……”
从没有人愿意这样亲近他。
“……裴……无寄。”
“你比我小吧,那我就叫你阿裴好了。”江盛和他并肩坐在柴堆上面,“我叫江盛,你可以叫我……”
男人温柔唤他的表情在脑海中一闪而逝,嘴边的话语一转,江盛神使鬼差道:“你可以叫我……江江。”
江盛瞳孔骤缩。
在他眼中自己的身体是实体,可对于这些人来说他的身体就仿佛成了空气,他们甚至连他的声音也听不到。
江盛快步走到一旁的水果摊上去摸那些果子,发现自己其实能够触碰到它们,但当他想要拿起果子时,他的手在一瞬间虚化,直接从果实中穿了过去。
因为他本身就是个没有价值的人,旁人都不会多看他一眼,面前的帅气青年又怎么会对他有所图谋?
但他第一次……这么希望有人能为他驻足。
同样在码头上做事的伙计都不愿意和少年睡在一起,因此他的住处是一间柴房。
听到他的话后少年才倏然回神,像被火烫到一般快速收回手,“真……不吃?”
“我真的不饿,你快吃吧。”能触碰到爱人,江盛的心情好多了,“来,坐下吃。”
少年小心地在他身边坐下,狼吞虎咽地就着咸菜吃馒头,饿极了一般大口大口吃着。
“只有……这个……”不常说话的喉咙发出来的嗓音又粗又哑,如同砂纸摩擦般难听。少年磕磕巴巴道,“以后……我……弄……好吃的……你……”
然而了解他全部底细的江盛却知道少年是把他的晚饭给了自己,这样的心意何等珍贵,足以见得少年对他的重视。
江盛没有露出半点轻视,珍重地伸出手去,让少年看自己碰到碗后虚化的手掌,“谢谢你呀,不过我是不用吃饭的喔。”
江盛眼眶发热,趁他移开视线偷偷擦了擦眼泪。
爱人这样子实在是太惹人心疼了,要是有什么能够转移霉运的办法就好了,他情愿替他来过这种日子,也好过眼睁睁看着他受苦而无能为力。
不过,江盛旁观了他十五年的生活,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少年露出这样的表情,那孩子估计自己都不知道他望过来的眼神有多炽热吧?
少年果然跟了上来。
他引着少年往卸货的地方走,浅笑着哄劝:“我哪也不去,我就是专程来找你的,你别担心,我陪着你一起。”
少年把背上的货物放到指定的地方,瘦干的手往外一指,“可……坐……那。”
江盛往前踏出一步,像是打开了某种封锁一般,所有的感官都苏醒了,人群的喧闹声从耳边传来,这一刻,他真实地站在了一百年前的曲水镇里。
意识到这或许能改变裴无寄的人生,江盛顿时大喜过望。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朝着码头拔腿狂奔。
看天色这应该是下午四五点的样子,这时候阿裴一定还在码头上做工,他要赶紧找到他。
中年人有些生气,往少年腿上踹了一脚,“看哪呢你!晚上还想不想吃饭了!”
少年被踹得险些栽倒,江盛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把那中年人丢进水里沉江。
江盛强压怒火,深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迈步走动。
少年沉默地盯着他,也不做声,但那双黝黑的眸子深处仿佛有什么一点一点亮了起来,清晰地映照出青年英俊的脸。
江盛喜上眉梢,刚想说什么,眼前的少年就被一个中年人从身后重重推搡了一把。
“喂丑八怪,停在这偷懒是不是?!快走快走,李老板的船都要开了!”
他背上扛着大包的货物,汗水流到眼睛里蛰得眼皮都睁不开。
江盛缓缓向他靠近,眼眶突然就红了。他自己再苦再累都无所谓,可看着爱人这样辛劳的样子,背上却仿若坠着千斤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忍不住伸手想帮少年分担一点重量,可惜双手却直接穿透了那包货物。
他原本只希望江盛为他驻足,后来又希望江盛能永远陪着他,而现在仅仅是日常的相处都已经无法满足他了。
他想要江盛爱他。
想要以他恋人的名义占有他。
忽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油灯上的火苗轻轻摇曳着。
裴无寄已经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了,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对江盛抱有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思。
他喜欢看江盛对他笑,喜欢江盛为他筹划的模样,喜欢江盛毫无理由对他的偏爱与疼惜。
裴无寄出来后只穿了一条短裤,裸露着精壮的上身侧坐在他身边,此时被他这么一摸,下身顿时就有反应了。
看着那处鼓鼓囊囊的隆起,江盛挑眉:“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啊。”
裴无寄有点脸红,“江江也年轻。”两年前直到现在,青年的容貌都没有丝毫变化,像是停止了生长一样。
江盛无奈叹气。
裴无寄高高兴兴地洗完澡出来,看见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是无聊了,“江江,想玩什么看什么吗?”
“今天不用了,”江盛立马坐起来,靠在床头冲他招手,“来来来,过来给我瞧瞧。”
裴无寄十七岁生日过后,他们攒了钱终于买下了一套属于他们的小院子。
正式入住的那天晚上,江盛还撺掇着裴无寄给裴德海套麻袋毒打了一顿。
一想到那人鼻青脸肿怒不可遏的样子江盛就乐不可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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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无寄辞去码头的差事后,在江盛的指导下,以帮某位老爷的情妇找住处的名义租下了一户小房子。这样不仅能免去一些窥探,还能拜托房东把食材买了送到门口。
为了防止露馅,他们一个月换一次住所。每到手头紧张时就再次如法炮制,有时候是去挖药材,有时候是去制作陷阱捕猎,然后以低价卖给山里猎户。
那价格比正常价的一半还少,江盛冷笑:“哼哼,便宜他了,这东西收了也真是不怕短命啊,奸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裴无寄出了药铺后躲进一个小巷里,掂了掂手上的银元,登时有种不真实感。
江盛揉了揉他为了方便做工而剃短的寸头,“好了别犯傻,以后我们会有更多的。明天咱们去把工作辞了,租个房子住出来。”
实验几次后,江盛对自己现在的情况有了估量。
他虽然不知为何穿越到了一百年前,但这里的时空不认可他,换而言之,他不能主动做出影响当地事物的事情。
刹那间,江盛大失所望地呆在原地。以他现在这和幽灵一般无异的身份,又怎么能帮得上自己的爱人?
两家药铺素来不和,于是掌柜来了点兴趣,定睛一看后顿时惊了。
那少年手里捧着的竟是一根约有几十年年份的野山参。
几十年年份的野山参虽然稀少但其实也算不上太珍贵,可这当口刚好是穆老爷急需人参的时候,卖过去可是翻倍价。
江盛指了个方向,“快,那边,药铺应该还没打烊,你等下按照我教你的话说。”
裴无寄一阵风似的闷头冲进药铺里,把正在算账的掌柜都吓了一跳。
看清来人,掌柜脸色不虞地呵斥:“小怪物,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走走走,别惹了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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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着身体的特殊性,江盛只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就摸清楚了曲水镇的所有情况,连一些大门大户里的秘辛也探知到了。
有了情报好办事,江盛立刻安排了计划,又过了几天后在夜里带着裴无寄上了虎行山。
可面前的这个人不仅不讨厌他,还对他笑得那么好看。
江盛的表情陡然严肃起来,抬了抬他的脸与他对视:“阿裴,你记住,一个人的外貌如何从来都不是原罪。没有人有资格对你的外貌指指点点,不管是美是丑是瘦是胖,那都不是别人能拿来指责你的理由。只要你没有做坏事,那就不要畏畏缩缩。”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做了恶事的人到头来必有恶果……”冷锐的光在眼底一闪而逝,江盛与他十指相扣,展颜轻笑,“阿裴不用怕,现在你有我了,我会帮你的。”
“……江江。”青年温暖的呼吸洒在颈边有些痒痒的,很久不曾被人靠得这么近的少年身体僵硬,有些不适应这样亲密的距离,但又舍不得移开。
江江。
少年时期的裴无寄把这两个叠字捧在心尖反复念叨,一股陌生的悸动从胸口发散到全身,那种波澜起伏的情绪让他四肢发热,心里痒痒的想要抓住些什么。
柴房里不能点灯,但是院子里的灯光透进来勉强可以照明。房间里充满了干燥柴禾的气息,打扫得还算干净,角落的空地上卷着几张破旧的被褥,想来应该就是少年打地铺用的。
少年抽出自己的枕头打算给青年当坐垫,江盛连忙拦住他,“等等,不用,你看。”
江盛一屁股坐在了柴堆上面,起身时身上的白t和牛仔裤干干净净的,没有沾到半点灰尘。他把自己身体的特殊告诉了少年,顺势道:“……所以你照顾好自己就行,有需要我会再和你说。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江盛脸上一直挂着笑:“你有住的地方吗,我可能要拜托你收留我了。”
少年忙不迭点头:“好。”
他不问他的来历,也不问他的目的,也不多疑那些奇怪的现象。
他现在的身体很奇怪,不会累不会饿,像是保留了穿越过来时候的状态。
少年错愕不已,震惊之下竟忘乎所以地去摸青年的手。
粗糙的触感落在了手背上,江盛惊喜极了:“你能碰到我?太好了!”
明晃晃的,写满了对他的渴望。
夜幕降临后,少年才有了休息时间。晚上的曲水边凉风习习,少年颠颠地端着一个海碗跑过来,抿着唇的样子有些憨傻。
海碗里有三个馒头和一大勺咸菜,少年微微喘着气把碗递过来,“……吃。”
他指的地方是码头边一处树荫下的长凳,江盛心里一酸,柔声说:“好。”
如果可以,江盛真想马上带裴无寄离开,然而他现在什么也给不了他,只能先让他继续做苦工,好歹能填饱肚子。
看到他坐好后,少年才重新投入搬运的行列,只是那双眼睛时不时向这边望来,像是要确认他还在不在。
然而跑着跑着,江盛发现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街上的路人都没有在看他,不,或者说,他们好像根本就看不见他?!
心里一沉,江盛停下脚步,试探地准备找个人问问,结果那人不仅没看见他,甚至直接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