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副本中，柳棉经常在清醒与混沌两个状态切换。秦越鬼气最浓却因为爱护柳棉所以不会随便逸散，只有情绪激动时才会控制不住地不自觉散发。秦越的鬼气不仅没有影响柳棉的神智，反而还在下意识地自动跑到柳棉身边围着他，怕柳棉被其他东西吓到。

游戏也在不知不觉中将玩家的认知潜移默化，所以玩家才会对别人的死亡无动于衷，等到灾难到了自己头上才开始恐惧。

此时没了游戏和鬼气的干扰，被压抑的各种负面情绪瞬间向柳棉反扑。

无尽的下坠中柳棉听到一声提示：“叮——新手副本，通关。”

回到系统空间的柳棉没想到副本会这么突然就结束，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做得不错。”系统略带讶异地看了眼柳棉，没想到他会得出最准确的最终答案。不过不知为何游戏没有给出评分，柳棉这次的成绩似乎还需要另做估算，至于积分也得等到评分出来才能发放了。

他的爱强大到超越死亡。

柳棉永远也不会知道，秦越当时眼里蕴含的是多么复杂浓厚的色彩。

谢焕与柳棉相拥，两人像是掉进了无底深渊，永远落不了地。

谢焕蓦然出现在柳棉身下，将他拥入怀中，两人一同坠落，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深色调的鬼蜮内全是黑雾因而看不清周围环境。

秦越与谢焕融合了。他如同之前无数个“秦越”一样，与谢焕成为一体，因此记忆和思维也完全共享，谢焕知道了柳棉与自己多么亲近，秦越知道了柳棉在鬼屋时为自己落泪求情。

秦越早已死亡。死亡对他来说不是失去生命，而是走出时间。

哈哈，这种冤大头一样的家伙，天真又好骗。宋天渊觉得，除了柳棉，没有谁更合适担任这项工作了。此外……如果这个宝贝能再乖一点听话一点别去招惹其他东西就更好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没有心……”柳棉听着系统不近人情的话，哭得更大声。

柳棉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在短短四个月里真的爱上一个人呢，他只是接受不了这种发展，觉得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期范围。他偏爱秦越是真的，但还不至于让他喜欢到迷失自我。

作为一个新手副本，它的解谜难度可以说是简单得跟喝水一样。副本给了玩家漫长的探索时间，校园生活里只要不触犯校规就不会死，所以也足够安全。他们只需要推测出谢焕是自杀就能够通关，知道他自焚不过是评分更高罢了。

可惜，除了柳棉，所有和谢焕打过照面的玩家都死了。而柳棉光顾着救人，忙得不可开交，又受鬼气影响，脑子转不过来，到最后才敢得出结论。

宋天渊并不是这一次进副本的新手玩家，他是一个记不清自己来游戏多长时间的老玩家，偶然觉醒了一项能力，发现自己无意间进入了曾经进过的副本。

“你是不是投入太深，都忘记了自己原本腿上就有伤。”系统站在床边，俯视柳棉冷冷地说。

柳棉尽力平复呼吸止住泪意，回想起自己确实伤到了腿。只不过他还是不解：“我不是在副本里待了四个月吗？怎么还没好？”

一开始柳棉就没有认真听系统介绍游戏规则，系统也早就心知肚明，如今只好再说一遍：“副本四个月，你在这里才过四小时。”

陈厌在一边冷眼旁观看完了全程。

论实力，陈厌比秦越强，但秦越却是第一个堪破的人。

因为陈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是完全功利主义的冷血暴力男。他清醒的知道世界在扭曲混乱，但他厌倦纷扰，对人间疾苦不屑一顾。

他没注意系统难得夸自己一句，只顾着伤心，哭得脸上发麻，手脚都有些抽筋。哭累之后又十分委屈可怜地说：“呜……我，我想呜呜吃呜呜呜巧克力慕斯，呜呜我好难过……”

系统没说什么，换了块蛋糕递给柳棉。柳棉又得寸进尺地说自己想喝奶茶，系统也有求必应了。

在伤腿被牵扯传来疼痛时，哽咽着吃东西的柳棉才反应过来喊系统：“好疼啊……不是说过完副本回来会好吗？”

谢焕是自焚而死。自杀这一点，那四次任务都在用不同npc的死作为提示，而火则是一直在出现，不论是谢焕周身的黑雾还是鬼屋的油画或者柳棉反复看见的幻觉。

柳棉并不知道秦越和谢焕是同一个人，他现在只以为秦越死了，而自己没能救下他。

每个npc身上都带有鬼气，而和npc待在一起就会被他们身上散发的鬼气影响心智，不同npc身上鬼气的影响能力也不同。

原本混乱的思绪在这一刻清晰，柳棉感觉到自己的脑子无比清醒。他伏在谢焕身上，大喊出声：“是自杀！你是自杀对不对？！”

直接问笔仙死因，本是必死的行为。

但谢焕笑着回答：“对，我死于火，我生于火。”

他像是夏日傍晚盛开在池里的鹑火，太阳与他并肩落下，死后腐朽的躯壳才能等到明月倒映入水中。

无数次的重生不是新的开始，而是孤苦伶仃地长眠。光芒卷着天边的火烧云一起飘然入梦，他于沉睡中等候无望的救赎到来。

柳棉是云、是月、是虚无缥缈的浪漫主义化身，是世间一切美好的融合。于秦越而言，死亡只是他最优雅的告白。

打通副本的真实结局，他的能力会得到提升，升级后可以进自己没进过的副本。

宋天渊盯上了柳棉。他可以说是一眼就看中了柳棉，不止是觉得柳棉可以帮自己升级能力，还觉得这小孩漂亮又特别，因此想要拥有。

为什么说柳棉特别呢——这么一个简单明了的通关任务，柳棉偏要去管那些与答案无甚关联的东西，想要认真对待别人的故事。仿佛对柳棉来说，这才是他的答案。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还是这么疼。不过柳棉还是出于心理作用觉得身上脏，于是要求系统带自己去洗澡。

还没到浴室，才转移注意力没多久的哭包又想起副本的事情，控制不住地啜泣：“为什么，为什么我能救得了他们偏偏救不了秦越？如果都是宿命，那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逃不脱？我不能理解呀我接受不了……”

系统把柳棉抱进浴室放好水，边给人脱衣服边一脸平静地说：“你被副本和npc的特殊性蒙蔽了。你不应该在意这些，只要通关就行了。”

当柳棉也冲进火光中时，陈厌没有追上去阻拦，而是若有所思地走向赵欣。

柳棉追进去，却没有碰到火，也没有看见人。火光消失，天色暗淡，柳棉发现自己来到天台，而追出去的那一步正好踏出边缘。

他的心重重一跳，身体快速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