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其实很大,更像一个小型城市,设施齐全,有医院,有学校,供水供电都自给。但是这也意味着,想要出去很难很难。
如果不是到了年纪被分配出去,基地里的孩子没可能会出去的。除非死了。
基地的管控异常严格,十一项规定贴在每个人的床头,纪检队日夜不停地巡逻,探照灯照得他们睡不着觉,犯了错就要被关禁闭,不吃饭不喝水不见光。小打小闹是关半天,12个小时,关得唇焦口燥,精神恍惚。也有更长时间的,符宇也被关过。
关于过去,符宇对自己的父亲有一点印象。
一个苦旧的中年男人,瘦如枯柴,鼻梁和眉骨都高得突兀,肩背长久地佝偻,显得愈发苦而旧。
他从不管符宇,符宇的那段可以称得上童年的时光过得异常自在,打架,玩乐,被欺负的小孩或者成年人告状无门。
这时闵思谦情绪外露得厉害,脸上带着汗水,眼睛笑得弯弯的。
视线也很直白,毫不客气地凝视符宇身上的某个部位,并没有什么狠意,更像欣赏与痴迷,但是符宇总是会感到那个部位像被火灼烧一般热起来,还不如被闵思谦狠着抓上几把。
和闵思谦做爱的时候走神是常有的事,他们做过太多太多次了,做爱时的闵思谦也太不一样了,更有锋芒,也更温柔,他忍不住胡思乱想,忍不住闪躲。
和闵思谦在一起很快乐,闵思谦有点贫,异想天开的,经常扒着符宇和他聊天,符宇要绞尽脑汁才能接住他的话,或者跟上他的思路。
符宇以前想的是如何杀人,现在却想怎么讲笑话。闵康节假日找闵思谦吃饭,看到符宇这样也忍不住瞪眼。
可是闵思谦长得好快,身高抽长,声音越来越低,赖在符宇身边的时候想要他的眼神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符宇看着他的眼睛,总是很想亲一亲,或者由心地夸赞。
但是闵思谦不喜欢别人夸他,更不喜欢别人探究他。他往往神色很淡,低着头,也低着眼皮,避免被人看进眼底,一副有点臭屁又有点自卑样子。
不过也有例外,床上。
有次被和他没差多少的校园欺凌者围攻,自己连滚带爬地跑出来,项链都甩到脸上去了,前一秒嘴里“卧槽卧槽卧槽”,见到符宇立马若无其事,“你在这啊,走吧,车停哪了?”
符宇无语地看看他,在闵思谦胆战心惊地注视下,一下两下把霸凌者绑一排,“过来,学学怎么教训人。”
欺负他的那几个人都热泪盈眶了。
但是转身就把他从一线撤了下来,让拉扯小孩。
一个刚上初中的小孩。
3
符宇第一次从基地离开的时候,就是他第一次跟任务的时候。那时他的年纪还小,手腕很细,但枪拿的很稳。
在外面他一样表现得很出色,解决目标一般快速利落,除非他不想速战速决。
他的身体里仿佛一直流淌着暴虐的血,对暴力的向往是一种本能。符宇杀过的人比读过的书多,也没心思去计较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
紧接着符宇就被纪检队抓住了,照旧被揍了一顿,湿衣服没换,扔进禁闭室。
基地不能擅自出入,这儿又不是什么正经地方,逃走的人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因此自尽也是有的。
这次他被关了挺久,加上淋雨,躺在禁闭室的地板上瑟瑟发抖。刘总教还亲自来问询他,问他想出去吗。
他从始至终都是个刺头,无视教官,无视规定。纪检队的人抓他抓得不耐烦,难免加料,泼冷水,揍一顿,绑起来扔禁闭室。
每次关完禁闭,符宇脸肿得像猪一样回宿舍,所有人都要看不看的,不看亏了,看了可能会被符宇打废。
基地很大,他们的活动范围限制在训练场,教室,宿舍,看不到什么边界。
1
闵思谦的妈妈是跳舞的。不是什么大舞蹈家,只是在当地的剧团演出。
符宇常在闵思谦的书房看见他妈妈的照片,在闵康的办公桌上也见过。上面年轻的女人脸圆圆的,涂着富有年代特色的腮红,显得美丽俏皮。
但是说起来,基地才是符宇的家,是他如果有怀念之情就会想起的地方。
符宇的训练成绩一直很出色,他在训练场称王称霸,无人能敌,经常越级挑衅,也仍能把高他一个头的大孩子打得跪趴在地上控制不住地点头——他出手有些太狠了。
这在大多数情况下是不合规矩的,所以符宇被关了无数次禁闭。
直到他的父亲把他交给了一个称呼“刘叔”的人,后来他都叫那个男人“刘总教”。
符宇自在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来到了骁山基地。
闵思谦发现了就会很不爽,但是他不乱发火,就是那种小孩的不爽,哄一下就没气了,主动一点或者叫得骚一点,那直接得意上天。
符宇也乐得惯着他。
2
做爱的时候。
闵思谦喜欢在上位,各种意义上的上位。
符宇躺在床上,闵思谦喜欢按着他不让他动。于是符宇只是被插着,四肢都张开,从下往上,只能看见看见闵思谦身体晃动,在墙上扯出的影子也晃,脖子上挂的玉观音也晃,被他抬起来的腿也晃。
符宇不知道怎么应对青少年的这种渴望,每次闵思谦暗暗地盯着他,他都心里发慌。
他自己对性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爱离他又过远。在闵思谦的青春期,他和闵思谦暧昧而压抑着。
闵思谦说:“教不教训都无所谓,让把钱还我就行。”
符宇觉得很奇怪,而且好笑,“原来你懂些事啊,以为你傻呢。”
闵思谦:“?”
第一次见面,符宇产生了一些错觉,觉得闵思谦耷拉着眼皮,面无表情,是和他心思阴沉的父亲如出一辙。
当然很快这种错觉就被打破了。如果闵思谦真的像他父亲,那符宇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闵思谦是个疼了也不会叫唤的性格。说不上是乐观还是自洽,也不太在意别的男人视若珍宝的男人的尊严什么的。让求饶求饶,让给钱给钱,但就是一副欠扁的样子,不改。
刘总教劝他不要虐杀,也不要太自傲,不要舍枪上对抗,更不要节外生枝给任务完成徒增风险。他没在乎。
后来他遇上闵康,闵康说,有点性格是对的,我们搞黑社会的,穷讲究什么?
“该杀就杀,该打就打。”闵康可是这么说的。
符宇渴得不行,脑子发昏,不知道总教说禁闭室还是基地,只是回答了“想”。
他成功出去了,从基地。
符宇是被破例许可的,但是他觉得,就算没有这份许可,他也能自己出去,可惜没有那个机会了。
有一回瓢泼大雨,夜幕降临。符宇顺着一个方向闷头走,终于走到了尽头,黑色的围墙五六米高,溜着墙边走走不到头。
后来符宇会发现,这和监狱没什么区别。
但那时候符宇仰着头,被雨砸得龇牙咧嘴,看着围墙同雨一样厚重,这个时候他应该有些文艺的想法。但是如果非要说一下感受,也只是某种不太重要的虚无感。
让人一见难忘的是她的眉眼,眉毛细而弯,眼尾翘得缱绻,睫毛像一团黑雾,映的眼眸清澈明亮。
闵思谦继承了这对眉眼。
只是他的眼睛总是半睁不睁,长久地挂着黑眼圈,把一些多情的意味转化成困倦无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