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第三天,他看着浅蓝色的窗帘,风吹起窗帘衣角,想象着铃铛撞在一起的叮叮当当的脆响,在心里给自己伴奏。
他被受骗出了游戏,可是现实里他除了自己一无所有。
醒来的意义是什么,他不知道。
只有他知道,面前的人的死不是偶然。
或许是他的父母,又或许是谁,想用受的死刺激他,让他不要再逃避现实。
他们做到了。
鲜血飞溅,轿车的急刹与车身撞到人时发出的闷响融合在一起,那一刻,攻站在原地,身子僵直着。
他动不了。
脑海中有个声音叫自己动一动,可脚像是在地上扎了根,手指轻颤着,在那一瞬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到嘴边,是咸湿的。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理所当然的,他会在利益面前选择“自己”。
所有人都是自私的,只是他们没有条件变得自私。
攻又回到了自己原先待着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喜欢上了面前的人,在游戏里,在现实中,唯一给予他温暖与绝望的人。
“没事的。”这是他醒来的三天里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也是第一次露出别的表情。
像是开在泥泞小路上的鲜花,脆弱而鲜活。
他本该是英雄一样的角色,因为他将一个困在游戏里的灵魂拉了出来,但他开口就是歉语。
攻的食指动了动,受将花束放在床头,果篮一并摆上去,轻微的响动扰乱了他的思绪。
其实不必道歉,攻想,他将自己困在自欺欺人的梦境里面又怎么样,总有一天他自己也会厌倦这样的生活,和以前一样,不安的,如同困兽一般,在原地转着圈,不敢踏出一步。
或许十个人里面,有十个人都想逃离压抑的生活,他也不例外。
没有人接话,空气沉默且黏腻,压得人喘不过气。
条条框框的大道理抵不住一句“自私”,因为攻也知道,自己这样太过任性。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看见了受。
穿着无菌服的受比游戏里面高大硬朗了许多,手上捧着一束花,另一只手提着果篮。
“对不起。”受垂下眼睑,嗓音低沉,“我骗了你。”
他的世界是寂寥的。
没有受所说的,守在他身边的父母,也没有盼望着他醒来的朋友。
或许曾经有过,可是他们等得太久太久,已经麻木了、失望了。
原来人就算到了梦里,也会下意识的逃避。
他明明知道这是在游戏里面,受或许现实里面毫发无损,可他还是一头扎进了安逸乡里面,缓缓的低下了头,蹲在地上,等着代码吞噬梦境。
血肉模糊的躯体横亘在他面前,身边的ai哗然,急救的警铃响起,这是攻唯一一次没有主动上去帮忙。
日复一日,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扶着孕肚走来的人迎了上去。
有的是玩家,有的是ai,唯独没有受。
攻以为是受对他失望透顶,直到有一天,攻眼睁睁看着受在自己面前被袭来的轿车撞到。
“这是我必须接受的现实。”他说:“错不在你”
逃离或是留在原地,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只是受将他的美梦破碎,让他介怀。
或许他们换一个理由相遇,他还能和他成为好友。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呢?
他不想接受别人所认为的他必须的,他是什么样子。
也不想活成别人想让他活成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