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无乐说完话,就见鸣玗打开那匣子,他都来不及闪躲,就见有一阵白烟乍起,忽然屋中铃声大振,还未等久无乐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一条金光蓝鳞的龙缠绕住了身体,龙身之大,盘绕起来,屋中已无空隙。
“小龙王,这身鳞甲生得漂亮。”久无乐伸手就摸了摸眼前的龙鳞,那片片龙鳞,冰凉如水。
“多谢了。”话音刚落,那巨龙又便回了人的模样,只是大变了模样。
“狐妖生性狡黠,你不会白白冒险给我送来龙筋。”鸣玗却并不急着伸手去拿自己的龙筋,眼前之人素昧平生,怎能白白为自己做事。
“小龙王不信在下,也是自然,谁让我的老祖宗做错了事,害得我们被驱逐出了灵兽名列,惹得人人喊打。不过,在下与旁家不同,人间是收钱办事,在下是收灵法、修为才肯做事,有人为了让我搭救小龙王,给了在下五百年修为,我自然为小龙王上刀山下火海。”那久无乐又把木匣往鸣玗身边递了递,他瞧着鸣玗脸上的龙鳞,笑容倒是更深了。
“是谁?”鸣玗一只手搭上了那支木盒。
这狐妖是怎么样的道行?
久无乐从怀中掏出一小木盒,两指相并一指那盒子道:“自然是来给小龙王送宝贝。”
鸣玗却脸色一变,他双手都忍不住颤着,他向久无乐走了两步:“龙筋,你怎么能拿到?”
“母后是狐···”孝成礼话还没讲完,就见鸣玗一个闪身飞了出去,他手中燃有一束蓝火,他对着空中一掌拍下去,却响起有如琉璃震碎一般的声音。
孝成礼见眼前景如镜碎,那被打破的封界之后,竟另一幅光景,只见那殿前广场上站着无数手执拂尘的道士,而顶头站着的那华服女子,明明已有五十岁,却肌如少女。
“妖狐!”鸣玗斥责一声。
孝成礼跟着鸣玗出了殿,整个殿内殿外都已被调遣的空无一人,看来今日就是要他命的。
“你是小龙王,这区区一间梓阳殿,怎能永远困住你?”风吹在身上,孝成礼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他呼出气时,犹如砂砾割过吼间。
“是一狐妖帮我取了龙筋,不过看他道法,大概是将成仙的狐仙了。”鸣玗拍了拍孝成礼的肩膀,孝成礼竟觉得身上发起了热,不那么冷了。
孝成礼咳嗽个不停,但却也站起身来,从一旁扯过一件大氅披在了身上。
“和我走,我带你出去,我护着你。”鸣玗倒是一把抓起了孝成礼的胳膊就向外奔。
任凭长空在身后怎么叫喊。
长空愤而回头却与那双带着戏谑的双眸对上,那本虚弱无力的小龙王,正意气风发地立于他面前。
“你···”长空话都没说完,便被鸣玗甩出去了。
“你这老儿,见了你龙爷爷,一个磕头都没有的吗?”鸣玗双手环在胸前笑道。
“贫道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还没有用什么力气,圣人就别抵抗了吧。”长空脸上带着洋洋得意的笑容。
他手臂觉得越来越无力,眼看着那短刃戳的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目光却落在了长空身后。突然一笑道说:“是吗?小龙王都从梓阳殿里跑了,你不知吗?”
那长空愣住了,手下也突然少了力气,孝成礼立马反手一击,打掉了长空手上的刀,用自己的短刃直上了长空的喉结处。
“朕要见母后。”孝成礼还是不肯接过来。
长空道人突然一抬眼,用手中短刃刺向孝成礼。
孝成礼那只藏在被子下的手却也抽出了一把短剑,一下就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还没死,让她莫。”孝成礼捏紧了手中那块巾帕。
“自然,太后不着急的。”长空道人一步步走到床榻边,他恭敬地将床帘绑好,又向孝成礼行了一礼。
孝成礼瞥了一眼长空道人道:“做什么?”
“圣人昨日还好好的,今日就成了这样。”贴身侍女急急忙忙地同太医讲着话。
太医皱着眉正要讲话,却见长空道人走了进来,连忙拱手退下。
那些太医退下后,侍女们竟也悉数退下。
他抬眸看向鸣玗,那双深色的眼眸却显得深不可测,他虽嘴角带着笑容,但他的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那人却生得及其漂亮,眉眼处平添有不少妩媚之气。
“久无乐。”那人笑着说出自己的名字。
“狐狸。”鸣玗动动鼻子就能闻到空气中飘散着的属于狐妖一族的味道。久无乐,这个名字,鸣玗也是第一次听说。
他半坐起来,他眼前所见都是重影,头痛欲裂。
早朝前,他一如平常喝了母后宫中送来的药,一踏上朝堂,他正瞧见五弟也刚喝完母后宫中送来的药,他正瞧着五弟将手中的药丸递送给下人,孝成礼还没走出一步,就眼前一黑,便倒地不起。
“咳咳咳。”他用巾帕抵住嘴,猛咳一阵后,他皱眉得见那巾帕上落了血。
孝成礼?病了?
鸣玗分明记得孝成礼今早走时还和自己说了‘晚些见’,怎就突然倒下,旁人不知,鸣玗却是知道的,孝成礼是没有任何病的。只怕这场突如其来的病其中有了其他原由。
鸣玗站在回廊顶上,就见长空道长正巧进了那前面的殿中。
他本以为还是早上,此时看天,却已是日垂西岸。
红白二色相映成辉,城池街巷,纵列成行,排如星盘。这人间,竟是不输天界的好风景。
鸣玗干脆就踏在屋脊上,绕着宫里转,今日宫中人都在一处忙碌,鸣玗自然也就跟着去了。
鸣玗也没想到这睡了一觉,怎么就突然得了龙筋,他竟一时不知道该什么,先去杀了长空老贼吗?还是去暴打一顿孝成礼的母后。
鸣玗径直在地上坐下了,他知道这个点快到了那些采血的小子来的时候了。先把那几个采血小儿一人给两拳才可。
他那身由龙甲化成的长衣摊开在地上,鸣玗坐在冰凉的莲花地砖上,他一挥手,所有的窗户都被打开了,外面的风雪顷刻灌入了进来。
“这才是在下常听的传奇中的小龙王的模样的啊,一身龙甲,天下无双。”久无乐笑道,嘴里的恭维话倒是说了不少。
“你可回去讨赏了。”鸣玗低头看着自己手掌,原本枯瘦的双手都已有了血色,他能感觉到气力在血管中的流动。
“那是自然,这是在下的名帖,小龙王要是有什么委托,都可来寻在下,必定鞠躬尽瘁。”那久无乐又双手递上一名帖,鸣玗接过那梅花笺。
鸣玗醒来时,屋子里又只有他一人,但炭盆里的炭火却已添了新炭。
他抬手看着手背,手背上也生出龙鳞。
“过不了多久就全身长满鳞片了吧。”鸣玗喃喃自语道。
鸣玗身上、脸上的龙鳞都已不见,额前的龙角都已消失,原本身上的裘衣已经落在地上,上面还压着那小木匣。
鸣玗身上一身蓝纹金绣的衣,原本苍白无力的面色都已红润起来,那一头凌乱的长发也已被玉冠盘了起来,露出白净的脖颈。
鸣玗一抬掌,屋内的红线金铃顷刻间化为了粉末。
“这,恕在下不能说。在下就是青丘上修炼几百年的小狐狸,那位大人的名字,在下讲了是要折了修为的。在下是修仙道的妖,可不想折了自己的努力。”久无乐就算不讲,鸣玗也猜了一人,是帝君,那高高在上之神。
竟还记挂着他这个小儿子,瞒着天规律法与异族生下的儿子。
“天上一日,底下一年,小龙王可别怪那位大人来的不及时,他还是很记挂您的。”久无乐笑意盈盈地看着鸣玗把那木匣拿到了手中。
“自然是有在下自己的法子了。”那久无乐便微微鞠躬,他那头白发都垂到了身前,双手奉上那小木匣。
那龙筋藏在何处,鸣玗是感知不到的,孝成礼也说宫中只有他母后一人知道,这狐妖是从哪里偷来的。
鸣玗又忽想起昨日在窗边瞥见的那个影子,那应就是久无乐,他是听去了孝成礼的话,才去找到了盒子。可为何久无乐就能寻到呢?
“狐妖,竟是狐妖,他竟能寻到你龙筋被藏在了何处,也是不简单。”孝成礼却还是缓不过来,他只觉得四肢虚弱无力,是人是妖或是仙,他都已无力去想了。
鸣玗却眯着眼睛,眼神盯着不远处:“狐妖最懂狐妖,更何况那助我一臂之力的久无乐是道行更深的狐,对付一只九尾狐狸,找一件被道行稍浅的同族藏起来的东西又有何难?”
孝成礼皱着眉,他听得懂鸣玗话中意,藏起龙筋的也是狐妖,而藏起龙筋的便是他的母后。
鸣玗本追随那股气味而去,却又觉得长空来此,还把那么多人调走,想他必是怀有恻隐之心,鸣玗便折返回来,也正巧遇到这一幕,再晚一刻,这孝成礼估计就凉成尸体了。
只是那股味道,鸣玗闻着越来越浓烈了。
“你怎不问,我怎么得了龙筋跑了出来?”鸣玗见孝成礼瞧见自己,眼底下竟没有一丝困惑与不解,仿佛自己能出梓阳殿这事儿,孝成礼早已料见一样,。
若是狐妖,面前人这幅长相倒是能理解了。狐生媚相,鸣玗也不是第一次见狐妖了。但眼前这只狐妖却有些不同。
久无乐倒是笑的更开心了:“小龙王失了法力,这鼻子还很灵光。在下乃是青丘小狐,修为不足,难得在小龙王面前卖弄。”
“找我作甚?”鸣玗从来都与狐妖一族没有任何瓜葛,眼前忽然站了一个狐妖,只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这长空道人布下的封印结界并不是普通小妖可破的,这狐妖竟只身破了法阵走了进来。
“你怎么得了龙筋?那东西藏在何处,我都不知,你怎么···”长空大口喘着气,双眼瞪大,满是惊惧。
“你这半葫芦的傻道士又知道什么呢?”鸣玗一挥手,长空就发觉自己四肢居然就像被浆糊黏上了一般,任他如何发力,都摆脱站不起来,四肢紧紧贴在了地上。
鸣玗哼一声:“你龙爷爷我不吃你,你就糊在这地上饿死吧。”
长空却了然笑笑道:“我竟中了圣人的诈,长空实在惭愧,可惜,贫道出了这把短刃还有无数能取了圣人骨血的物件。”他不知孝成礼突然为何说这话,他只觉得孝成礼在骗他。
孝成礼便见长空从袖中又甩出一把锯齿小刀,挥着便要向孝成礼刺去。
可那只握着刀的手却在半空中被另一人抓住了。
那柄剑在他床榻下藏了许久,孝成礼早已猜到还有一日,会有人要在塌前取自己性命。
“圣人别做无畏挣扎,您喝下的药,熬不过今天了。”长空道人手下的力道加重了一分,孝成礼身形抖了一下,双臂加大了力度死死挡住了长空手中的短刃。
“咳咳咳。”孝成礼忍不住喉咙间的干燥,咳嗽了起来,没有巾帕来遮掩,咳出的血就顺着嘴角向外流出。
长空道人从袖间抽出一把短刃递到孝成礼面前道:“受太后之命,来取圣人的血肉。”
“为何呢?”孝成礼望着那柄短刃问道。
“太后要的,贫道也不知。”长空道人举着短刃又向孝成礼近了一步。
“请圣人福安。”长空道人隔着窗前的垂帘向孝成礼请了安。
“嗯,免礼吧。”孝成礼刚刚咳出血,喉咙间都是沙哑的。
“太后召了五王爷,特令贫道来看望圣人。”长空道人恭恭敬敬地说道,他挥挥手,殿内侍从都退了出去。
这今日一剂药,怕是准备要了他的命。孝成礼如此想到。
今晨喝的那药,比往日甜些,却是已准备要了他命的。
孝成礼笑笑,却是笑母后已经这般急不可耐。
而鸣玗又闻到那股味道更明显了,那不是人的味道,是和久无乐身上一样的味道,是狐的味道,但是比久无乐身上的味道浓烈太多,与修仙道的久无乐身上的味道大有不同,那是吃过人的妖身上才有的味道,是修妖魔道的味道。
鸣玗一甩衣袖,寻着那味道而去。
孝成礼此时就躺在自己塌上,他才从昏厥中醒来,他望着一屋子里兜转的下人,他只觉得烦。
到了一方大院当中,鸣玗动动鼻子,却嗅得有一股奇异的味道。
“圣人怎么了?”鸣玗听得檐下的两位宫女小声议论。
“小声些,今日早朝圣人忽然晕厥,太后寻了长空道长来看病,我们都快点退下吧。”
鸣玗却不觉得冷了,只觉得热,毕竟他心里直冒火。
鸣玗就坐在地上,等了好一会儿,却不见任何人来,他一撇嘴,起身就往外走,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他踮脚腾起,跃上屋脊,才第一得见这困了自己许久之地的全貌,整齐的屋脊上都被白雪掩盖,正值新年,到处都点缀着红色。
‘久无乐,青丘山崆烟洞’
“若有事儿,小龙王焚了这梅花笺或者撕了它,在下便会赶来,三界无论何处,在下使命必达。”久无乐讲完话,一挥袖,便消失了。
鸣玗将那梅花笺收起来后,又回想那狐妖,三界何处都可达,只怕他是有什么通天的本领。
鸣玗缓缓起身,披上裘衣,他赤脚踩在地上,他正要窗边看看,却突然听到正堂里的铃铛摇起的声音,鸣玗听着那铃铛声,只觉得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可他也觉察到有铃铛响了,可却没有门开启闭合的声音。
那铃声却戛然而止,鸣玗拉紧了外衣,掀开幕帘,却见那空荡荡的正堂中却站着一身白衣的男子,那男子却也是一头白发,那头白发垂到脚边,却一丝也不乱。
那白如皎月色的衣裳上挂了一枚略显浑色的玉佩,那玉上雕了鸟状图纹,鸣玗认得那玉上图纹,是青丘山上的灌灌鸟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