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陵浑身一震,他内心突然涌出一种不可言喻的后怕,心底有什么声音在告诫他,快离开,不要再和凌子宵纠缠。
可已经来不及了。
凌子宵他凝视着花陵,将惨痛的真相撕裂开来。
凌子宵淡淡道:“你一如既往的蠢钝、愚昧。”
花陵咬牙切齿:“凌子宵!”
凌子宵看着花陵这番气急败坏的模样,他眸光微动,淡淡地抛出剧毒的诱饵,道:“你真的知道真相么?
“2——”
“1——”
“绑定成功!”
反正,活着总比死要来得更痛苦,不是么?
—————异次元空间—————
“滴——”
凌子宵毫无负担地收回刚刚想要趁机杀了叶星阑,再告诉男人叶星阑无法救活的计划,他瞥了眼手里的蛇,面无表情地把之丢在另一边。
他们的确是在一辆马车上,马车被他施了法术,行路平坦,毫无起伏,车内更是暖床香玉,巧妙精致。
男人安静地睡在他的怀里,身体虚弱,又险些小产,无法再经受颠沛之苦,需要安心静养。
只要他走过去,叶星阑便会喊着师尊,朝他扑过来。
而另外两个青年,也会眼神里发着亮,含着笑,望着他,对他说,恭迎师尊出关。
回不去了也好,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半响后,他才问了一句:“……一切是不是都结束了?
凌子宵回道:“结束了。”
沈檀深动了动喉咙,眼泪从他阖上的眼眶里缓缓流了出来,可他此刻并不感觉到悲伤。
他感觉到自己似乎在一辆温暖舒适的马车里,而凌子宵此刻依旧搂着他不放。
凌子宵握住了沈檀深冰冷的手,用法力暖着他的手,道:“我们现在正要离开妖界,魂契已经解除,师尊,你不用担心。
沈檀深应了一声,他似乎对此并不在意,反而是抬起手,费尽力气把藏在他怀里沉睡的小蛇给摸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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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檀深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像是被什么惊醒,有些不适地动了动身体。
凌子宵俯下身,轻声问道:“师尊,感觉可还好?”
“桃桃,桃桃,桃桃——”
花陵的眼眸里赫然流出两条血红的眼泪,他顾不上抵抗那些三清门弟子的围攻,整个人愣怔地盯着凌子宵离开的方向,发出凄厉无比的声音。
他竭尽全力,嘶哑地吼道:“桃桃!!!!”
师尊,你别走啊……
你别丢下我……
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凌子宵把沈檀深护得严严实实,他用法术修复了浑身上下的伤口,在确认男人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后,他抱起了昏睡过去的沈檀深,随后瞥了花陵一眼。
花陵浑身闪过一丝僵硬,他无法形容凌子宵这眼神多古怪。
那是一种既觉得可惜又同情的眼神。
随后,一切都混乱了起来——
花陵目眦尽裂,他来不及再看后面的回忆,他捂着自己的头,神智乱成一片!
“不,怎么可能——”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眼睛上蒙着白布的沈檀深,男人惊喜地摸着他的手,那个女子的声音也变成了沈檀深的声音。
他道:“花陵,你怎么样……”
“不……你是谁……你不是桃桃……”
“桃桃,你不丑的,将来我一定为你打造一个梳妆台,每日为你描眉上妆,把你打扮成最好看的女子,不管你长什么样子,你在我心里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最特别的人!”
“桃桃……我们什么时候成亲……你明明是我未过门的妻,为什么不让我亲?”
“桃桃,这是我为你摘的梅花,你喜欢的!可惜还没到春天,等春天我给你摘桃花怎么样?你名字叫桃桃,再配上桃花,一定很般配……”
女子笑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回道:“嗯,是的。”
此刻的花陵也不知为何笑了。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们明明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桃桃,桃桃,再和我多说一些我们怎么认识的事情吧,我那些都记不清了……”
“我们……是青梅竹马。”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了刚刚的愤怒和仇恨,反而变得十分柔和。
“你说你是我的未婚妻,那你叫什么名字?”
随后,他听到一个女子有些迟疑的声音响了起来。
什么不说了?!
他是谁?!
那人是谁?!
他眼前的一切全部陷入黑暗,只能听到无数的声音在不停地响起——
饱含所有嘈杂、纷乱、不安、痛苦、折磨……
直到有人紧紧搂着他,苦涩的眼泪坠入他的嘴里,他听到有人在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
可三清门弟子井然有序,早已将他团团围住,其中一人发令道:“结阵——”
花陵眯着血眸,满是杀意道:“呵呵,就凭你们也想困住我?”
可他并不知道,那些围绕着他结阵的三清门弟子并不是为了困住他,而是为了解除某个封印之阵。
“是,弟子听令!”
所有出现在妖界的三清门弟子异口同声,对着花陵拔剑,冲了过去。
“凌子宵,你这个卑鄙小人!”
还好,现在都结束了。
只见沈檀深说完后,他便皱起了眉,他脸色惨白,一只手竟是放在作疼的小腹上,像是再也撑不住了,沈檀深一直在强撑的意识突然涣散,他整个人直接倒了下去。
花陵眼眸闪过一丝惊愕,他下意识想要去扶沈檀深,可时刻关注沈檀深的凌子宵比他快了一步,凌子宵稳稳当当地接住了男人。
可是,凌子宵又是从什么时候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魔尊花陵为光复魔族大业,三年前对三清门前任掌门沈檀深施下禁术,致使仙尊沈檀深性情大变,屠杀师门亲友,后假传谣言,辱其名誉。”
“现子宵掌门已查明真相,我辈身为三清门弟子,理当为仙尊沈檀深沉冤昭雪!”
他道:“他此刻最讨厌的人便是你了。”
花陵脸色惨白,他明明还没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却敏感地抓到了什么,艰难道:“什么记忆?”
凌子宵没有正面回答,他不愿多说,只是抱着沈檀深后退,同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可男人宁愿死也不愿意对花陵说出真相的时候,凌子宵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叶星阑会控制不住自己,明明知道男人清醒后会对他失望,还是做出了那般逾越之举。
而此刻,看着眼前依旧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的花陵,凌子宵大概能感同身受到这如同附骨之蛆的嫉妒了。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师尊已经说出未婚妻的下落,对于花陵而言,知道真相也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所以,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尽好保护师尊的职责,也正是因为他什么也没有做,才能如愿地让事态缓慢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
他借花陵之手杀了叶星阑,同时也让花陵再也不可能得到男人的垂青。
一切都是如此完美。
如果仅仅是因为活着,便能得到比死人更好的机遇。
那个时候他一定先杀了花陵,再去解决那个假的“沈檀深”。
他不明白,命运为什么要安排这般蠢钝、愚昧、暴躁易怒的花陵最先拨动刚恢复七情六欲的沈檀深的心。
这的确是花陵未婚妻转生的消息。
沈檀深并没有骗花陵。
这是那个可爱的女孩唯一求他做的事情。
“因为,他是真的沈檀深。”
花陵僵硬地一字一句道:“这是什么意思?”
凌子宵墨色的眼眸里闪过无数黑暗的涌流。
他目光落在怀里人的身上,变得柔和起来。
“我和叶星阑要不计代价也救出他的真相。”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恭喜宿主!”
“检测到凌子宵黑化值已达到巅峰,任务圆满完成!”
“系统升级为【天道】,即将与宿主沈檀深绑定,请宿主接受,做好准备——”
“3——”
凌子宵觉得有些可惜。
看来现在还不能让花陵死。
没关系。
沈檀深想着想着,很快又陷入了沉睡。
凌子宵伸出手擦去沈檀深鬓角的眼泪,他眼眸里闪过深深浅浅的光,最终还是输给了自己对男人的心软,改变了主意。
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男人的唇,许诺道:“能的,一切都能回到从前的。”
花陵本欲离开,可此刻心中咯噔一下,他咬牙道:“凌子宵……你什么意思?”
凌子宵收回目光,淡淡道:“没有意思,我只是觉得师尊对你太好了。”
花陵怒道:“他对我好?你他妈的放什么狗屁!”
“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刚夺回身体时,他到处奔波,疲惫不堪,那个时候他总是会希望,时光能回到当初他结束闭关的那天,回到他心心念念的三个徒弟没有遭受任何折磨之前。
而他刚结束闭关,一出来就能看到他们完好无缺地站在外面等着他。
他嘱咐道:“帮帮星阑……”
凌子宵眼眸里悄无声息地闪过一丝冰冷的光,他似乎也没想到叶星阑还活着,只见他伸手将白色的小蛇接了过来,低眉垂眼,声音恭敬地道:“好。”
沈檀深彻底放心下来,他的身体很虚弱,要不是凌子宵现在在给他输送灵力,恐怕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凌子宵的发丝垂在了沈檀深身上,同时,他也闻到了凌子宵那股好闻的冷香,可他太过于虚弱,连抬起眼皮,睁开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我……”
他被黑暗包围,待清醒了一些后,才低声问道:“子宵,这是在哪里……”
似乎撕心裂肺,就能换那个人回头再看他一眼!
紧接着,趁着花陵神志不清,所有三清门弟子结印,一把把飞剑朝着将跪在地上发疯的花陵迅速刺去。
顷刻间,万剑穿心。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在等等我——
在等我一会就好了——
一定是那里出错了——
“沈檀深,沈檀深——”
他一遍遍念着男人的名字,整个人神智癫狂,发了疯一样。
“沈檀深!你怎么可能是桃桃!!”
他因无法接受,狠狠推开了沈檀深。
他看到沈檀深脸色苍白,那蒙着眼睛的白布俨然渗出了血来。
女子的声音却格外严厉:“这些天倒春寒,你眼睛看不见,怎么还冒着风雪去摘梅花?你这个傻瓜……”
可却在接过他手里的那枝梅花后,他竟是道:“那我就等你为我摘一枝桃花……”
快乐的回忆似乎就到这里为止,黑暗褪去前,他明明抓紧了桃桃的手。
似乎这是他这辈子最美好的记忆。
还有很多很多的声音,不止女子一个人的声音,可大多只要女子会回应他。
“桃桃,你的弟弟似乎有些不太喜欢我。”
女子在回答这些事情的时候总是有迟疑,可他那个时候却没有在意,只顾着自己,心里吃了蜜一样甜。
真好,青梅竹马!这个关系他很喜欢!
“那我是不是小时候就对你一见钟情,然后就一直缠着你不放?”
花陵猛地握紧了拳头。
魂契一解,他和沈檀深将再无瓜葛。
他应该立刻去找他的桃桃,而不是在这里停留……
她说:“我……我叫桃桃。”
花陵的眼瞳睁大,是桃桃——
可是这个记忆不对,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遇到桃桃?
这是什么时候的记忆!
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歇斯底里地怒吼:“滚啊!你给我滚!滚!我不想见到你!!”
花陵来不及思考,很快又有新的声音响了起来,。
“花陵……不要死……不要死……”
“你别睡……醒醒……看看我……好不好……”
“我是……”
“解——”
站在阵法中心的花陵浑身一震,阵法一解,那些被封印的记忆皆如同走马观花般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不得不捂着头,感受这那如同潮水般的悲伤、痛苦、绝望和无穷无尽的悔恨,将他彻底淹没。
花陵奋力甩开这些不自量力的三清门弟子,他面目狰狞,怒火冲天,被凌子宵颠倒黑白的本事弄得怒不可揭。
可凌子宵并没有理会他,他好不容易才得到了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此刻应该是享受之际,而不是看着某些碍眼的人在发疯狂吠。
花陵躲过其中一个弟子的致命一击,他死死盯着抱着沈檀深离开的凌子宵,愤怒道:“凌子宵,你给我说清楚!!”
“此后,三清门与魔族再无瓜葛,我门弟子如遇到魔族中人,杀无赦——”
“是,弟子听令!”
“是,弟子听令!”
“三清门弟子听令——”
穿着三清门道袍的修士从数不清的传送阵法出现在凌子宵的周围,似乎早已埋伏多时。
花陵猛地抬头,他察觉到,或许自己早已经不知不觉地走进了凌子宵设计好的陷阱!!
他无法看着花陵毫无负担地脱身离去。
凌子宵眼眸流转着淡淡地光芒,他最擅长用只言片语勾动人心最深处的欲望。
“或许师尊不愿意将记忆还给你,大概也是不想看到你知道真相后,对他死缠烂打。”
可是,他唯独没有想到的便是,哪怕是走到和花陵几欲决裂的地步,男人依旧没有狠心将真相告知花陵。
他本不该在此刻暴露自己深藏于心的嫉妒。
他应该抑制住这漫天铺地般的嫉妒的。
得到真相,回小天地,见到惨淡到蜷缩在墙角,也无法认出他,认出听雪剑的沈檀深起,那一刻,他便开始谋划这一切。
一切都如同他预料那般进展,花陵的暴怒,叶星阑的牺牲,师尊最后不得不说出的真相,都在他的预想之中。
他答应过男人,不会伤害男人。
可如今他为了脱身,不得不利用一下这个对花陵意义并不大的消息。
他可没有说他知道桃桃在哪。
花陵记下后便一直皱眉,沈檀深记得如此详细,恐怕不似作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