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奴婢在玉沉水榭里听到的声音,究竟是怎么回事?莫非咚咚声就是从这里传到玉沉水榭的?”
莺歌忍不住发问。
隧洞的尽头,一点光线半明半灭。仿佛遥遥传来了什么人的念诵声音。
莺歌惊恐地看着百里临江。若是玉蝉早已死去多时,那铜人里的咚咚声是如何传出来的?
一条浑身青碧的蛇,从玉蝉口里游走出来,瞬间钻入泥土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乃五毒之一,怨毒。温别庄解释道。
那阙词旁边,仿佛被人用尽全力般刻入石壁中,连书了几个硕大的“恨”、“恨”、“恨”。百里临江一惊。
他又听到了那个重复的咚咚咚的声音。
“是那个铜人发出来的!”
秋风未识旧人面
尽吹去、鬓边残花乱
问谁解情字
“我一直在想,他为什么必须是活着的。他活着一天,就是对我的折磨和惩罚,我就始终得不到宁静。”
“姑妈,你在说什么?玄武大帝怎么会是活着的?”
“可是我终于领悟了,他必须是活着的——
“姑妈,为什么怀璧山庄会变成这个样子?莺歌说你把骊姑、玉蝉都赶走了,为什么?为什么兰花田里会出现这么多的蛇和蝴蝶?
“姑妈,这座玄武大帝的塑像好奇怪……”
地上跪坐的女子终于开口,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无诸苦恼。世世生生
托相全具,不致衰朽
“我在地下看见了那些机关木人——姑妈,是你毁了那些机关木人,又毁坏了出山的吊桥,你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为什么?”
岩洞顶端的木板被推开,房间里散发的香气,像是令人沉醉的午夜兰花。轻纱制成的幢幡层层叠叠,遮蔽了视线。百里临江只能依稀分辨出室中巨大的金身塑像,和塑像前方的两人。
一个女子双手合十,跪坐在塑像面前不住祈祷,喃喃低语。
另一个锦衣身影站在她背后,长身玉立。
“啪”的一声,温别庄在手头拈了一星冷火,将周遭的环境照得一清二楚。山庄的迎客木人被拆卸得四分五裂,躺了一地。隧洞四周本是泥土和岩石,然而那些岩壁之上仿佛被什么利器刻画出无数条疯狂的痕迹,每条刻痕皆深入岩石三四寸许。温别庄见到那些刻痕,眼前一亮,伸手去小心触摸,口中喃喃道:
“不愧是听霜剑,果然是绝世神兵,锋利如斯……”
“这是听霜剑刻出来的痕迹?”
妙缘无修,妙行无积
从修有修,修缘证妙
从积有积,积行通妙
一生尽心侍主,却到头来被残忍杀害,封入铜人,故而一缕魂魄不灭,致生怨念。
温别庄蹲在女尸旁边,轻轻拂袖替她阖上双眼,念了一遍往生咒。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角落里立着几个铜人,皆是女子形态,装束、面目无不栩栩如生。莺歌大着胆子走上前,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忙捂住嘴:
“这——这不是玉蝉姐姐吗?”
那铜人身着婢女钗饰,眼睛大睁着,双手在胸前合十,表情仿佛在祈求着什么。百里临江抽出腰中宝剑,在那铜人面上一斫,顿时将铜层一削两半,露出下面的血肉来。那女子早已死去多时,了无生气,只因被封在铜人之中,尸身不曾腐坏。
昔日痴儿女、恍南柯
醒者却笑梦者痴
泣鹃血、君心知不知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八年——
“十八年的自我厌恨、痛苦和折磨——
“只有这样,我才能塑造出,我这辈子最好的作品!”
“他很美,不是吗?”
“它很奇怪,说不上来的奇怪,就像、就像这双眼睛是活的,一直在看着我一般。”
女子又发出了一声长叹。甜蜜的长叹。
我相始相,悉归无着
相既无着,不见不有
不起不为,无碍无障
“姑妈,这……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少年人的声音不住地颤抖着,难以置信、怀疑、充满震惊。
使我始相,大得快乐
百里临江仔细看那些刻痕,见有些是毫无意义的划痕,有些则是不成章法的残破词句,有些则是潦草凌乱的词句反复题写,仿佛是人在极为疯狂的状态下写出来的。
妾有罗裳收奁中
曾高台为君、舞春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