撇开那一切,凤陌璃也是知道自己和夙夜之间荒唐淫乱。纵然从未把凤阡陌看成兄长,但他们还仍然是血脉相连。
他恨,恨这一面镜偏要把事实放在自己眼前。他恨,恨……夙夜为何是凤阡陌。回想起和夙夜的点点滴滴,也想起那眸子内无法伪装的情深,但是这一刻却多了数分猜忌。
仰首一笑,真想醉一场。道德伦理算什麽?再淫乱的事,他们也干过。
只是夙夜为何是凤阡陌……他本性猜疑,也只敢相信那个为了自己连命也不要的小夜儿。他不想相信,也不愿知晓。但这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时,他却不知如何是好。
一时间,凤阡陌不知夙夜是真的爱自己还只是对自己的亏欠。从一开始,夙夜早就说过自己是来赎罪的……来弥补因他的存在而害得凤陌璃失去的一切。他的无私和他的忠心皆是立於此基础之上,若无凤阡陌,凤陌璃便是天之骄子……只是,夙夜实际上错在何处?
夙夜本就比凤陌璃先出生,为其兄长,被迁怨於本身的存在。他成长坎坷,本来该是华衣锦食的皇家子弟,却活在黑暗中挣扎求存。一路以来都是披荆斩棘,硬生生的养成了如今的模样。
这重要吗?不。虽说如此,凤陌璃却又无法了然,心乱心慌,怕是不再懂得孰假孰真。
凤陌璃自觉根本不熟识这个他自以为是自己的男人,心底生了一根拔不掉的刺。
个中又有多少利用多少心计,便又想起了那日夙夜计算自己之事。心头又是一紧,一时间看不清也不记得夙夜的好,只记得凤阡陌的坏。
第六十一章 牵绊连命,误入异域
凤陌璃强压下心中那不属自己的恨意,却耐不住狠狠的把拳头揰向夙夜身体的胸膛。他气愤,明明所属自己,却不听自己的话。如此执意……但没想到那身子早就不勘他这样的一道,便是满手鲜血,如同墨汁一样的染上了他的手。
冷冰如屍体,让凤陌璃一惊,抖搂的放开了手。泪落雨下,顾不得自己是爱还是恨,顾不得自己到底视此人如可。
反是夙夜神魂出窍,却未如凤陌璃一样进入镜境神识,而只是手中多了一面半圆之镜。镜上出现一道裂痕,夙夜以指尖轻抚。
身侧绕着一只小青团,青团呜叫数声,似乎是在哭号。生命一点一点的消逝,夙夜自是能够再次招聚灵力补修自身内力和身体。实际上,便是救人剩下的灵气也够他如此。但他更清楚那因他取了天地之气而来的天劫将至,又可必要苦苦苟延残喘?而且,他对世界早无倦恋,也恨透了自己。
而且,他害怕。
目光瞄向自家主人被他的血弄脏的衣物,轻皱起眉头。
凤陌璃本就迷妄,他也不知自己是生气夙夜胡来还是心痛。但此刻却感受到那份似乎从天地而来的怒涛,魔性一般的恨意。不知为何对凤阡陌生了数分陌生,数分狠心……凤陌璃恨至极致,却表面上却多了数分从容,不形於色。
心结交错,却不再需要解开,此刻他突然只想要一刀斩断,也好断了二人之间的牵绊。
无法自欺欺人时却更是明了一切,难怪他会是青峰剑尊……那一身与生俱来的帝皇霸气,像是天地已是他所有一样的行径。
只是……那个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为了讨自己一笑而自贱求欢的那个暗卫真的是个假像吗?
他的智谋武力更是绝世无双,便是他也觉这天下如若有他为君主,是天大的好事。
夙夜不断的吸入力量,但同时也不断把力量的传入凤陌璃。以硬劲打通了凤陌璃全身经脉,充斥着他每一感观,强行灌入,强行迫出毒气污浊。夙夜却没有发现,魔力同时也借此涌入了凤陌璃体内。但凤陌璃身上寒毒的被直接的蒸发,脸色也开始红润起来。
夙夜见此,松了一口气,虚弱不支。一口黑血夙夜口中溢出,和早因他身上伤口而流得一地的血水交融。耳边响起了一阵魔音,游说着他背道而行,以心魔入魔。夙夜自觉可笑,他心魔为恨。正如前魔尊所言,恨之所至,也能成就心魔。而那恨不对旁人,只是自恨。
夙夜早是强弩之末,本来有力的手掌轻轻下滑,男儿侧倒地上,不见半分生气。环绕的魔力还是如初内入侵他的体内,更多的继而涌入凤陌璃体内。但夙夜再也控不住魔力,心中涌出更多到自己的恨意。只能明知故犯,无法听他所言,这份恨意他早就弃不得。
主人若是知道他做了什麽必定会生气吧,但也许,如今的主人也许会觉得高兴……毕竟,他这命贱命,死不足惜。
凤陌璃从镜中看得疯狂,呼叫着夙夜的名字,心中绞痛。刚才的质疑这一刻都被抛开,夙夜在做什麽他又怎会不知。他不是说过不容许他如此吗?为何夙夜还是这般的不顾自己,自己真的值得他如此?
早在他放弃护体,任由魔力肆意攻击他伤遍全身时,他已经觉得夙夜不对劲。但无论他如何呼叫,他还是走不出这神识之中。
只见夙夜开始催动本源,以生命力传化的内力,驱动着某禁术般的功法。四周灵力由二泉涌出,波动异常。他消耗着一切,竭力的强撑下去。
再一点儿,只再一点儿便够了。
碎碎的念着功法,引灵入体,四周的力量都聚於他身上。奇异的功法却把外头那方土地的各种灵气都要引入,异域和袐境都被波及。生气被吸得一乾二净,源源不绝的涌入夙夜体内。如同一个巨大的容器,身体的损伤再加上魔力的入侵让他生息渐灭。
眯眼念头一转,还是选了如当以命换命之法。夙夜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是清楚,内力早已乾涸。而魔力破印而出,疯狂的攻击着他。肉眼可见的魔气不断的攻击着他,全身内外像是被万千刀子剐切一样,如今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之前一直存下的内力全数用毕,他们也没有时候等待他一点一点的重新累积,便是双修把内力遁环累增也是无用。
如今剩下的,只有那个办法。
凤陌璃这才意识到以往夙夜皮肤触感的怪异原自於此,便是破损得如此的身体也像那日一样变得平坦且粗糙。这家伙到底对自己隐瞒了多少道伤痕?明明是自己的,还敢受伤……还是如此的为自己而伤。
心痛,又心酸,突然不知夙夜是否真属於自己的吗?
细想却是发现,二人本是双生,血脉相连,亲近是因此而致还是凤阡陌蓄意而为?过去的所有到底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第六十章 水月梦乡,聚灵解毒
现实的凤陌璃因为已无法制止自己知晓而抖擞不止,他的至爱偏偏是他的至恨。这是一件多麽荒唐的事?
凤阡陌……夙夜……由一开始便在自己的身边,是默默的守护还是待机而行?儿时,他又怎可能没有认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抖搂的手中,镜面呈现出那个他不知该爱该恨的男子,让他忽是愣然。那个名扬天下的青峰剑尊如今黑气缠身,如同利刺一的不断刺入。血痕布满,如千刀万剐一般削掠着。
明明是个天地下塌都屹立不倒的存在,却如今却露出凤陌璃从未见过的神色。脸上痛苦的神色,因衣物破裂而露出的肌肤上一道又一道夙夜一直藏起的疤痕。
一寸肌肤便是一寸痛疤,如癍一般布满了夙夜全身,像是上次营中一样焯燃。
以他的能耐,一统天下又有何难?但偏偏他却无法摆脱这个因他存在而对他怨恨的弟弟,为报当年一饭之恩而认定的主人。
後来的以身伺主,忘却道德伦常,是他的错,他也认了。但对凤陌璃是爱意还是愚忠?怕早就分不开。
凤陌璃不解夙夜如何能撇下身份地位甘心情愿的奉献一切,自然便是心生惧怕。那一丝的恐惧植根於他心上,让他不再敢相信夙夜。
明明这是他一早知道的事实,但到了这无法自欺欺人,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一切却是如此的清晰。
本来他凤陌璃宁可相信是他把夙夜拉进这里也不愿相信这一切,但现在又能容他不信吗?
这都是凤阡陌的错,正如母后往日所言——他若非双生,如今风光无比的皇嫡子还是他。若非凤阡陌的存在,他根本不用如此努力。
可是,天下?不该是他凤陌璃的吗?癈后从小的教导一一在他的耳边重现,做事要狠,便不能拘泥於儿女私情。
夙夜爱他,这一点他倒是看得一清二楚。要加以利用,至少不能让凤阡陌成为自己成帝的阻力……
哪个方才是真正的他?人前那风光无限傲视天下的皇者,还是人後那个不惜一切向自己求欢唤着自己主人的那个暗影?
他只是不愿他如此的离自己而去,死别离。
"谁允你如此?"
此话一出,千丝万缕微弱光线如琴弦般缠上了夙夜魂体,犹如牵绊一样绕上了他的颈项。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有着如此强大的力量,硬生生的迫便着夙夜魂魄无法离开。
夙夜从不怕死,他只怕见到凤陌璃对自己绝望,只怕被他弃之。自知不配,但强来的一切总归要还回去。
这样死去,算是自私一会,至少如此,便不用见到主人对自己的怨恨。
"谁允你如此?"凤陌璃的声音在耳边轻响,摇摆着已看不出像是活人的身体。
凤陌璃心头寒气全灭,全身一阵轻快。凤陌璃缓缓睁眼,只觉一切比往日清晰。看着早就躺在地上的近冰的驱体,眸子内没有半分生气,不知是死是活。
凤陌璃撑起了自己的身体靠近,明明眼前人已经不像有呼吸,突然起了把眼前人勒死的冲动。若不是凤陌璃如今没有如此的力气,若不是觉得这念头怪异,他可能已经这样做。凤陌璃意识到自己的不正常,还有不知来自哪里足以让他魔怔的恨意。
本来对小夜儿的关心被那恨意磨走……也对,管他凤阡陌是死是活。眸子内多了数分愤恨和不满,数息不得平伏。
夙夜恨凤阡陌,许比凤陌璃更为过。
憎恨本来就是他存活的动力……不让自己有半分好过,对自己万分苛刻。他本该苟且偷生,活该被受辱而亡。又骂了自己一句懦夫,选择了这样的别离。
他自知天地不容,会选自毁之法来救凤陌璃,怕也是夙夜对自己恨之所至。
袐镜本来明亮的天气突然变暗,雷声不断。风云变色,似乎是一场暴风雨将至。袐镜围湖四百尺的花草死寂一片,地上更躺着飞鸟的屍首。而另一端的位面被吸走的灵力更多,自然惊动了那方天地的强者。
一名老者看天而望自然一惊,便想起年少时见过如此的情况。那时候,他亲眼看见万物以肉眼可见速度凋零。如今绕湖而来同样的异常,让他立刻往後退。
世间能如此从天地抽拿灵力的人,这老人只见过这方天地的位面域主做过。天地流失力量,那方气运被夺去引来了风雨,似乎在等待着这天道不容者的出现。
然後,硬生生把这一切都打进凤陌璃体内,故意的一丁点儿也为自己没有留下。
此番功法有利必有憋,吸收天地之力,本就是逆天之事。夙夜比谁都要清楚,此举不被天道所容,必遭天讉。直接取用天地灵气,本就有着严重的後果。
但夙夜也不在乎自己性命,以至灵魂,实际上在发现凤陌璃再次中毒时,他便已有此打算。若不是因为凤陌璃对自己的关怀,他也许早已经如此行径,而不是等着无可奈可才如此。
夙夜不知道凤陌璃在看,也没有能力让自己看上去不像是必死之人。早已无没有内力传送过去的大手突然抽开,只见本来已是跪坐凤陌璃身前的夙夜竭力的跪直,深深叩首。
夙夜同时极力把自己移开,免得身上魔力误伤凤陌璃。
主人,就让夙夜任性这一次。
夙夜垂着的眸子有一种莫明的决绝,细语自嘲自己是懦夫,苦苦的一笑,接连着轻叹。
他比谁都了解凤陌璃,也早在数年前到来此地。镜境之内会发生什麽,他自是知晓。
梦要醒,能梦过一场,他也让心满意足了。事到如今,他这条贱命便是不要了,也得把凤陌璃救回去。
到底,凤阡陌是该爱还是该恨?
本来还想要尽快回到现实的凤陌璃这一刻乱了﹐也不知道自己如何能面对如此的凤阡陌。
皇兄……暗衞,还是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