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你有没有空?」转换话题。
「晚上?应该有。」
「那就好。下午我会先订好餐厅,晚上我们一起吃饭,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好像松了一口气,但又好像有种空荡荡的失落,他无法分辨究竟是前者后者,抑或是两者兼具。
很奇怪,这真的很奇怪,他到底是想怎样……他在希望着什么吗?
「刚才你在找什么?」司遥问。
司遥瞥了一眼,他这举动稍嫌突兀,教人想不起疑也难。不过司遥并没有追问,只说:「昨晚你象是喝了酒,如果再玩到太晚……我怕你今天会睡过头,所以来叫你起床。」
「听你鬼话连篇。」厉森驳了一句,却因为莫名的心虚而驳得很小声。
他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与司遥再见面,而且是司遥以这样的理由主动找来。
那么套在戒指里的那些东西,该怎么办?也会跟着戒指一起丢失了吗?也会像被冲进水池里一样再也找不回来了吗?
啧,头好痛……
其实真正说起来,那不就是一枚戒指而已?丢就丢了,为什么他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紧张?
不过只是一枚戒指……套住了他的手指,也套着那个人的告白,还套着两人之间的约定。
再一次清晰无比地确认了这个事实,厉森的手颓然垂落,后退两步,跌坐进沙发里。
他在心里反复问着,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问了很多次,没有得到答案,只有浓浓的悔意涌了上来。
如果早知道对方是这样的个性,他一定不会那么强硬,他一定会好好说……
突然一甩手,将电话扔了出去,摔在墙上,外壳整个散架,本体却完好无损。
厉森咬着牙,疯了似的拼命揉着头发,也的确是快疯了,被气疯了。
那个家伙,他怎么敢……他怎么能?!
话虽如此,对方的语气中可听不出丝毫歉意,「我刚刚洗手的时候,戒指不小心从手指上滑下来,被冲进水池里面,已经找不到了呢。」
「你……你说什么?」厉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知道吗?」
谢然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已听不出笑意,「你是认真的?」
「我是。」
「……」
好吧,不管是怎么造成的,误会就是误会。
「抱歉,那枚戒指我不能送你,请你还给我。」
「……你说什么?」
不应该的,没理由会凭空消失……
厉森叹了口气,看来只能再在浴室里重新翻找一遍看看。
他蹲下去,从地板上开始找起,仔仔细细,恨不能将眼睛变作显微镜。
那边发出玩味的低笑声,「那好吧,我就再给你重复一遍,这次你一定要听仔细,是这样的——昨天半夜,我在浴室里捡到一枚戒指,我觉得款式很对我的口味,套在手指上试了一下,尺寸刚刚合适。后来我回到床上问你,把戒指送给我好不好,你马上就答应了,就是这样,记住了吗?」
「……」就是这样?这到底是怎样?
厉森越发云里雾里。为什么他一点也不记得有这回事?他怎可能答应这样的事?这小子在说谎是不是?
轻快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带着几丝慵懒的暧昧,「其实我也正在想你,我们真是有默契。」
对于他这样的称呼和语气,在昨晚来说可能还有一点安抚人心情的效果。然而在眼下,只令厉森感觉到说不出的厌烦。
「我问你一件事,昨晚你在我这里,有没有看到我的戒指?」他单刀直入地问。
将人送到公司之后,司遥离开了,厉森则在公司里现了一下身,然后就说有事要离开,急匆匆回到住处,再次以要将房子翻个底朝天的势头,找遍每一个角落。
然而,还是没有,确实没有……
如果戒指真的会凭空消失,那也总该有个理由?
那要不然,现在就坦白告诉司遥?
不,还是不想让他知道……
啧,看来只能趁晚上之前再用力找找,祈祷能够顺利找到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没问题吧?」
「没有……」吧?
厉森一点也不确定。
在哪里,在哪里呢?
浴室中,厉森一会站起来,一会蹲下去,从洗脸池到浴缸,甚至马桶周围全都找遍,始终没有发现要找的东西。
怎么会?难道那东西还能长出脚来自己跑掉?
「嗯?哦……」
「怎么,你很为难?」
「也不是……」
「什么?」突然被打断思绪,厉森怔了怔才反应过来。
「没有,没什么。」他摇头否认着,左手在身后缓缓握紧。
其实司遥早已看出他的表情带着僵硬,语气也不够自然,只是,如果是他这么不想说的事,司遥也不想追问。
老实说,他也并没有不想看见司遥,可是……
暗暗观察着司遥此时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但神情很平静,说话也有条不紊,甚至有那么些调侃的意思。
不管厉森怎么看,都看不出有丝毫异样,反而是他自己心里涌起阵阵异样的感觉。
一年。
再过几个月就满一年了。
目前为止,厉森仍未想好到那时要怎么做,然而戒指却就不见了。
「在找什么?」一声问话突然传来。
厉森吓一跳,立即站起来,一看,居然是司遥站在浴室门口。
「你怎么来了?」厉森脱口而出,下意识地将左手藏到身后。
该死!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没有了,戒指已经……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晚上就要和司遥见面,该老老实实把真相告诉他吗?还是另编一个谎言蒙混过关?或是打定主意隐瞒到底?
还想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对方只是随口说说,只是玩笑,只是气话……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点奢望也逐渐烟消云散。
厉森越想越明白,谢然不会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那样干了。如果换作别人都多半不会那样干,但他的确会。
与大多数人不同,谢然对于厉森,既不需要巴结,也不存在畏惧。他找上厉森只是纯粹出于兴趣,而现在,既然厉森对他反目,那么他也不强求,更不必顾忌什么。
谢然冷笑了声,「我所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还回去的先例。不过说真的,想不到你居然会这么在意一枚戒指,我对你真是看走眼了啊,厉森。」
通话掐断。
厉森的手还举着电话放在耳边,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传来一些含糊的响动,最后还响起哗哗水声。
厉森猛然生出不好的预感,急声问:「你在干什么?」
「真是不好意思。」
「我说,我不能把那枚戒指送你。」厉森毫无抑扬顿挫地说,其实心里是有点抱歉,但已经没有说「对不起」的心情。
「告诉我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找你。还有,请你现在就把戒指取下来。」
「……」
但是,听他描述得这么条理分明,实在不象是谎话,而且他也没有必要说这种谎,为了一枚对他而言并无特殊意义的戒指。
厉森思来想去,渐渐得出一个结论。他想,谢然并没有说谎,而他也是真的答应了将戒指送给对方——在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情况下。
就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的记忆来看,当时他大概根本没去听对方在说什么,便随口应了几声,于是,误会造成。
「戒指?……啊,你是说你送我的这只?」
「我送你?」厉森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送过戒指给你?」
「你不记得了?你这人,可真是糊涂呢。」
厉森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什么,拿出手机,在电话薄中翻出一个号码,这号码昨天才刚刚输入进来。
号码拨出去,很快就被接通。
「darling,这么快就想我了吗?」
※ ※ ※ ※
因为司遥说下班前会去公司接人,便不要厉森再开车,由他直接送去公司。
厉森无计可施,只好和司遥一道出门。
其实,与其说他是为难,不如说他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有关戒指丢了的事,说不清楚什么原因,他就是不想告诉司遥。然而晚上和司遥在一起的话,就算他不说,也很有可能会被发现。
除非推掉晚上的约会……可是他已经答应,而且他也不想推掉。
为了确认般,厉森再次将左手摊开在眼底,本该套着一枚戒指的中指上,现在却只留一圈淡淡的戒指印。
那么戒指呢,到底去了哪里?
厉森实在想不明白,好端端的,竟会一觉醒来戒指就不见了。在床上也找过,无果。以为是不是洗澡的时候不慎掉落,可是他在浴室里找了这么久,也没有任何发现。

